夜色笼罩。
虽是模拟的黑暗，但和外界的环境无异。
星落泉躺在宿舍床板上，睁着眼，毫无睡意地盯着天花板。
看着自己的手环，吃饭15积分，洗澡5积分，宿舍用电会在第二天结算积分。
好消息是，自己只要在新芽杯赢一场，就基本上吃喝不愁了。
坏消息是……
伊娃那冰冷的话语，如同魔咒般，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中回响。
……禁止你，主动出手攻击任何人。
这意味着，她在这个摇篮里，被彻底剥夺了战斗的权利。
或许个人擂台赛自己还能战斗，但……
为什么？
她完全无法理解。
这是惩罚吗？
惩罚她上午的冲动与不听指挥？
还是说……这是一种扭曲的保护？
伊娃是怕她再次失控，或者再次受伤？
泉摆摆脑袋，很快甩掉了这个招笑的想法。
想不明白，越想，脑子就越乱。
在她身旁不远处的书桌前，一盏小小的台灯亮着，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陆竹葵坐在灯下，已经用剩下的积分，兑换了包括她们自己在内，以及其他几支在人气和实力榜上排名靠前的学员的战斗录像。
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握着笔，在战术板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发出“沙沙”的轻响。
下午从会议室出来后，凯撒就在门口等着她们。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明确地表示，希望在【新芽杯】的比赛中，他们三人依旧并肩作战。
陆竹葵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而星落泉，她没有表态。
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她的沉默，被当成了默认。
“新芽杯的规则，不禁止选手跨阵营组队。”
就在这时，陆竹葵清脆的声音出现在二人间。
她没有回头，依旧专注于自己的分析。
“我刚才看了一下四十八人的总名单，我猜，一些顶尖学员很有可能会打破阵营壁垒，组成一到两支怪物队伍。”
她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在战术板上画了几个圈。
“如果我们遇上那样的队伍……”
她的话语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再按照伊娃总教官给我们下达的安排，我们的胜算，可能不太高呢。”
星落泉怔了怔。
她没有说“因为你的限制”。
也没有说“因为你不能出手”。
她只是用了“安排”这个词。
但泉听懂了。
因为我。
因为我这个“安排”，我们遇上强队，就很大可能会输。
所以……
我就是那个会拖垮整个团队的累赘。
星落泉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默默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那个黑色长发的女孩儿。
笔尖划过战术板的声音，停了。
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就在星落泉以为这份沉默会一直持续到天亮时，陆竹葵那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幽幽地传来。
“泉姐姐，你不用这样避着我。”
星落泉的身体僵了一下，依旧背对着她，没有动。
“我刚才的话，没有说你是累赘的意思。”
陆竹葵叹了口气，“如果我真的觉得你是累赘，今天下午，我就不会同意凯撒的提议，我们三个组队。”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了星落泉的床边。
“说句不好听的，我们这个队伍，从头到尾就没什么战斗默契可言。”
“我和泉姐姐，和凯撒，都不是因为有多默契，战斗上多合拍才凑在一起的。”
顿了顿，陆竹葵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移话题道：
“我刚才一直在想，伊娃总教官为什么要下那样一道命令。”
“她的目的，根本不是让你‘保护’我。”
“保护，只是一个形式。”
“真正的目的，是‘控制’。”
“是控制你那不分场合就想冲上去把人打烂的本能。”
“是要强行控制你的注意力，让你的注意力，从你眼前的敌人，转移到团队上来。”
“多人赛和个人赛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就是你的注意力，不能只放在你眼前的对手身上。”
“你还要看队友的位置，看对手的阵型，看整个战场的局势。”
说完这番话，陆竹葵的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说实话，【新芽杯】这个安排，也让我压力很大啦。”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单论源流强度和战斗技巧，我在这四十八个人里，肯定是垫底的存在。”
“还好是团体赛，不是个人赛，不然我上就是去演马戏……”她嘟哝着。
“但有压力是好事。”
自嘲般地笑了笑，“至少能让我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思考怎么赢下未来的战斗上。”
“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在这里胡思乱想。”
“而且，”陆竹葵看着星落泉的背，微微抬起了下巴。
“我说了胜算很低，但没说，就一定没有能赢的可能。”
“如果随随便便就赢了，我不就真是个吉祥物了吗。”
“以弱胜强，才能体现出咱的价值。”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星落泉的肩膀。
“所以，泉姐姐。”
“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要承诺。”
“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必须，听我的指挥。”
长久的沉默。
就在陆竹葵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准备收回手的时候，从枕头里，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回应。
“……嗯。”
得到了那声闷闷的回应，陆竹葵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她将战术板丢在一旁，用手撑着额头，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刚才……已经把我们三个人的小队，报上去了。”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轻声道，“明天下午个人擂台结束后，就会进行第一轮的小组抽签。”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队长那一栏……我填了你的名字。”
星落泉背对着她的身体动了动。
“虽然我已经在准备应对各种情况的战术了。”
陆竹葵看向桌上那写得密密麻麻的战术板。
“但最好，还是别第一轮就抽到什么怪东西，不然真的会很头疼的。”
“主要是我也不太了解其他选手的人际关系，谁跟谁能跨阵营组队，还是个未知数。”
“任亘泩、云帆、张汝成、吉邵……”
陆竹葵垂着眼帘，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画着圈。
“不过可以大致确定的是，昆仑共议向来排外，咱们昆仑道场的选手多半不会对外组。”
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而且……”
陆竹葵缓缓开口，像是在对星落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总教官既然能下达那样一道命令……而且还特意把我也叫上，当着我的面说给你听……”
“我猜，她多半是觉得，即便是在你不能主动出手这种离谱的限制下，我们，也能赢。”
不知何时，星落泉已经转过身来，怔怔地看向陆竹葵桌上的战术板。
陆竹葵自嘲似的笑了笑。
“那些话，是说给你听的，”
她轻声说道，“也是说给我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