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屏幕暗了下去，演武场重归寂静。
星落泉没有动，她坐在原地，伸出手，在身前的空气中调出虚拟操作面板。
她将刚才的录像又调了出来，没有伊娃的解说，自己一个人，一言不发地将那几个关键节点反复播放了数遍。
一次，两次，三次。
她看到了那张大网。
她看到了师父是如何一步步踏入其中，又是如何在自己的骄傲中被绞杀。
那张年轻而狂妄的脸，在屏幕的光影中，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愤恨与不甘。
终于，星落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转身面对伊娃。
“我问个问题。”星落泉说。
伊娃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我看了半天，感觉……”星落泉的语气很认真，“抛开那些战术和陷阱不谈，如果是正儿八经，没有任何干扰的单挑……你其实，是打不过他的，对吧？”
伊娃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手，用指关节在星落泉的脑门上“咚”地弹了一下。
“你这个……”伊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还在纠结这种无聊的事情，战斗就是战斗，没有如果。”
“你明白了今天我跟你说的是什么，就回去好好思考怎么跟你的小队交流，而不是在这里问些没用的废话。”
“滚吧。”
星落泉捂着额头，虽然被敲了一下，但心里却没有多少火气。
她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演武场的出口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响，一声，两声。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的光影中时，伊娃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从她身后飘了过来。
“……确实。”
星落泉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最后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没有再停留，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演武场。
从F-2演武场回到昆仑道场的区域，需要穿过中央广场。
一路上，所有看到星落泉的学员都像见了鬼一样，远远地绕开她。
在过去的将近一个月里，所有人都知道，从伊娃那里结束体能训练回来的陨星，就是一个移动的火药桶，谁碰谁倒霉。
但今天，这个火药桶似乎哑火了。
星落泉双手枕在脑后，嘴里甚至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找任何人的麻烦，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昆仑道场的专属训练区。
当星落泉走进陆沧溟的专属训练室时，下午的课程还在继续。
房间中央的全息投影上，正慢速回放着中午那场“餐厅袭击战”。
凯撒、陆竹葵、石静和莫凌溪四人正襟危坐在最前面，其余学生也在认真观看。
陆沧溟在投影前来回踱步，时不时用教鞭点在某个静止的画面上。
“……还有你，莫凌溪，你的远程压制呢？你的任务是分割战场，看看你的落点，你是想把天花板打下来吗？”
他一转头，正好看到走进来的星落泉。
“你还知道回来？”陆沧溟的教鞭“啪”地一声打在墙壁上，“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全队唯一的强攻点，战斗发起者，你的任务是为凯撒的控场和莫凌溪的输出创造机会。
“不是让你像个没脑子的疯子一样，一个人冲上去送死，明白吗？”
所有人立刻紧张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准备随时拉架。
在他们看来，以星落泉的脾气，一场新的世界大战即将爆发。
然而，星落泉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生气。
她只是平静地走到投影前，看了一眼画面上那个姿态鲁莽的自己，然后转向所有人。
“他说得对。”
整个训练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沧溟举着教鞭，嘴巴微微张开，准备好的一长串骂词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星落泉的目光扫过她的四名队友，最后落在同样一脸震惊的陆竹葵身上。
“我打架是很在行，”她的声音很平稳，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今天中午，我甚至没想过你们会真的帮我，我只是……想打她一顿。”
她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粉色短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不好意思”的表情。
“所以，如果有人负责指挥，”她看向陆竹葵和凯撒，“我可以听命令。”
凯撒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笑意，而石静和莫凌溪则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那个横行霸道，把整个摇篮搅得天翻地覆的怪物，竟然会说出“听命令”这三个字。
陆沧溟愣了愣，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那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声音的来源处。
陆竹葵紧紧抱着自己的战术平板，脸颊涨得通红，她先是看了一眼自己那不知所措的哥哥，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举起了手。
“我……我想试试！”
陆沧溟的视线在自己妹妹那张涨红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竹葵，”他终于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缓，像是在劝说一个任性的孩子，“这不是在家里玩战棋，你面对的是真正的格斗家，每一个决策都关系到你的队友。”
自从陆竹葵每天都拼了老命地完成他的体能训练计划后，陆沧溟对陆竹葵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可能是看到了妹妹的坚持吧。
但是，一个人承担所有人在战斗时的行动决策，或许在他看来，对自己妹妹来说有些强人所难了。
“让她试试。”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星落泉。
她看着陆竹葵，眼神里没有怀疑，“总比我继续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瞎冲要好。”
凯撒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助教，一个明确的指挥体系是高效团队运作的基础，现在正是测试新体系的最佳时机。”
听到两名核心战力的支持，陆竹葵的腰杆挺直了一些，眼中也多了几分坚定。
陆沧溟的眉头紧锁，他看着妹妹那副“不让我试我就哭给你看”的倔强表情，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他说，“既然你们都这么决定了……那就用实战来检验。”
他抬起手环，在虚拟屏幕上迅速操作着。
“我刚刚联系了奥林匹斯计划阵营的助教，约了他们的一支小队，今晚八点，在G-9演武场进行一场5V5的模拟战。”
他抬起头，直视着陆竹葵，“我会把对方小队的基础资料和过往战斗数据发给你，竹葵，战术计划，由你来制定，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执行。”
“今晚？”陆竹葵惊呼出声，显然没料到考验来得如此之快。
“对，就今晚。”
“咱们为啥不约昆仑道场的，出门就能打。”星落泉有些不满。
“下个月有你打的，”陆沧溟看了一眼星落泉，“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人都打一顿？”
星落泉哼唧了两句，没反驳。
“第二个月可是淘汰赛，现在太早去跟内部队伍进行切磋和模拟战，就会把自己的队伍暴露给对方，你就算愿意，也不会有人答应的。”
“我还需要暴露吗……”星落泉嘟哝着。
这时，陆沧溟的手环上突然发出了一片红光，“拒绝邀请”几个大字从投影出浮现了出来。
陆沧溟被投影照的通红的脸愣了愣，快速在手环上操作起来，“你们先等等，我去问问。”
撂下这句话后，陆沧溟离开了训练室，留下了20个人大眼瞪小眼。
不到一分钟，陆沧溟快步走了回来，瞪着星落泉。
星落泉被他瞪得莫名其妙，她指着自己，“咋了？我又咋了？”
“没有人愿意和你们对战。”陆沧溟脸有点黑，想必刚刚出去没听到什么好话。
“屁，”星落泉撇撇嘴，“那是你没人缘，看你泉姐跟你展示展示人脉。”
不等陆沧溟反应，星落泉抬起手环，有些生疏地操作起来，顿时手环的投影上出现了【北境雷鸣】几个字。
“喂喂，”星落泉看着投影上的通讯得到了回应了，立刻大大咧咧地打着招呼，“今晚打架不，团体练习。”
“你这矮子……”
“你有点礼貌没有！刚接电话就称人为矮子！”星落泉声量提高了几分，“打不打，不打老娘今晚就把你寝室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