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犯了错，大家就会说‘小葵还小，不懂事’。”陆竹葵没有注意到星落泉的表情，继续道。
“我只要有一点点进步，所有人都会夸张地称赞她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养在琉璃盒子里的娃娃，每个人都对着我笑，都说我漂亮、说我聪明，可那笑容背后到底是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天赋，也不知道那些‘朋友’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假的。”
“后面我长大了，哥哥姐姐们陆续离开了宗门，就连我三哥——就是咱们助教——也离开了宗门来到这里。”
“你跑出来是来找你哥的？”星落泉问道。
“倒也不是，只是我在家里经常看斗技大会的录像啦，觉得……”陆竹葵摇摇头，用手指扯着自己的几根发丝绷直，“觉得还挺帅的，所以才来这里。”
“所以，我才要跑出来。”陆竹葵抬起头，“我想知道，抛开天上谣这个身份，我，陆竹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这里，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一切都是真的……就像你一样，泉姐姐，你的强大，是你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是真的。”
星落泉静静地听着。
换做以前在锈带，要是有人跟她说这么多废话，她早就一拳打过去让人闭嘴了。
常年的剧痛让她脾气暴躁，没有半分耐心。
但此刻，她发觉自己心里居然没有一点不耐烦。
是因为身体再也不疼了，所以脾气也跟着好了不少吗？
还是因为……和塞西莉亚相处的那段时间，自己已经习惯了听别人说话？
星落泉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听着陆竹葵吐槽那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奢侈烦恼，感觉……好像也还不错。
陆竹葵分享完，感觉和星落泉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泉姐姐，”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今天在广场上说，你的师父……他十七年前会输给总教官，那是怎么回事啊？”
星落泉正准备躺上床的动作一顿。
她沉默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
那些是师父最不堪回首的往事，她本能地不想告诉任何人。
但是……她随即又想，那场惨败的比赛录像，在UcA的官方资料库里随时都能搜索到，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况且，老头子能对她说出来，说明也没那么难以启齿。
不过自己肯定不会跟其他人说自己被暴揍的事情就是了。
与其让陆竹葵自己去胡乱猜测，不如由自己来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星落泉坐回床边，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陌生人的故事，“那个老头子——就是江濯吾，锈带之龙——年轻的时候是个天才，也是街斗之王的人，和队友组了个叫废墟鬣狗的战队，一路打进了寰宇斗技大会的十六强。”
“废墟鬣狗！”陆竹葵惊叹道，“那个街斗之王的王牌战队！好厉害！”
“是啊，厉害到冲昏了头脑。”
星落泉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他觉得自己无敌了，看不起自己的队友，觉得凭他一个人就能赢，结果在冲击八强的关键比赛里，他为了自己出风头，不管求援的队友，导致整个团队崩溃，最后被咱们的总教官打儿子一样打。”
她耸了耸肩，“就是这么个因为傲慢而自毁前程的蠢故事，你要是好奇，随时都能在网上搜到。”
陆竹葵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能想象到，那样的惨败对于一个天才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她看着星落泉，又忍不住问道：“那……泉你呢？你是怎么会……和你的师父认识的？”
“我？”星落泉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没什么好说的，一个锈带的孤儿，不记事的时候就被人贩子从别的地方拐卖了过去，后来从窝点里逃出来，快饿死的时候被那个老头子捡了回去，就这样。”
陆竹葵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看着星落泉那副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表情，那些到了嘴边的“你真可怜”、“你好坚强”之类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你真的超级超级厉害，泉姐姐。”
星落泉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在为“大家对她太好”而烦恼的女孩。
“我以前看比赛的时候，爹爹总会对我说，这个选手是哪个世家的，那个选手又是哪个集团的，”陆竹葵嘟了嘟嘴，“我就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跟我一样，有很多人围着，什么资源都有的人吗，很没意思。”
星落泉嘴角抽了抽，那她为什么没资源，是自己不想要吗？
……
第二天，当星落泉的生物钟还在沉睡时，一阵极轻柔的的乐音，在房间内缓缓响起。
早上六点整，八号摇篮的智能化唤醒程序准时启动。
窗户的智能玻璃不再是昨夜的漆黑，而是开始模拟清晨的日出，由内而外透出逐渐增强的暖光。
房间内的环境系统自动调整了空气循环，送入一股带着淡淡松木清香的微凉气息，轻柔地拂去睡意。
“早上好，昆仑道场的学员。现在是基地时间6:00整，气温25摄氏度，湿度55%。您的晨课将于6:30在主训练场开始，请准时集合。”
一个温和无波的电子女声在房间内播报，音量恰到好处，既能唤醒人，又不会让人觉得刺耳。
星落泉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她从没有这么早起过，不管是在锈带还是在新星城。
“滴”的一声轻响，墙壁上一个平滑的木纹面板无声地滑开，一个托盘自动伸出。
上面不仅整齐地叠放着两套崭新的训练服和靴子，旁边还有封装好的毛巾和洗漱用品，以及一块黑色的电子战术板。
训练服是速干弹性面料，但款式却是改良过的中式练功服，玄黑色的主调上，用银线在胸口和背后绣着昆仑道场的云纹徽记，古朴又不失干练。
靴子则是同样是玄黑色的绑带款战术靴，为了穿脱方便，侧面做了拉链设计。
“泉，快起床啦！要迟到了！”陆竹葵已经一骨碌爬了起来，精神满满地开始换衣服。
星落泉磨蹭了半天，最终还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粉毛，不情不愿地穿好了衣服。
“这啥？给我们发平板玩了？”星落泉洗漱完后，拿起托盘上的战术板，四四方方的，和平板电脑没区别。
“战术板呀，手册上写了的，上课记笔记用的，也可以连接手环查看实时数据。”陆竹葵拿起战术板，回答道。
“啊？就是不能玩的意思吧……”
两人推门出去时，凯撒已经等在了门外，他同样换上了一身训练服，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显得英气勃勃。
“早上好。”凯撒点点头，向星落泉和陆竹葵打招呼。
三人结伴走向餐厅。
走廊两侧原本是木纹墙壁的地方，此刻已全部变成了巨大的多媒体屏幕，循环播放着各种影像。
“……我的目标，是成为冠军。”
屏幕上，一个粉色短发的女孩一记快如闪电的直拳停在镜头前，眼神锐利如刀。
正是星落泉的自我介绍播片。
“噫……”
泉看到自己的脸被放大到几十米宽，尴尬得差点当场用脚趾抠出一座昆仑山。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凯撒的播片。
他手持一把单手剑，在镜头前优雅地挽了个剑花，微笑着说：“我为见证更强的对手而来。”无论是形象还是发言，都无可挑剔。
“你还会耍剑啊，大少爷。”
星落泉吐槽道。
凯撒笑了笑，不置可否。
除了个人介绍，屏幕上更多的是昨天那场大逃杀的精彩战斗剪辑。
数十个分屏画面同时播放着不同区域的战斗，但中央的主屏幕，毫无疑问被星落泉一人独占。
——那是她在G-7扇区，如同一台绞肉机般冲入人群的画面。
——那是她将【树影剑风】硬生生踩进地面的狂暴瞬间。
——那是她最后和凯撒、陆沧溟三人的碰撞，被伊娃强行终止的定格特写。
几乎所有路过的学员，在看到屏幕上的影像后，都会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正从旁边走过的星落泉本人，这让星落泉如芒在背，只能催促另外两人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