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岛的传送阵灵光缓缓散去。
江辰迈步走出阵眼,青衫上还沾着玄金秘境的金砂碎屑。
他身后跟着个半大孩子,约莫五六岁年纪,虎头虎脑的,攥着江辰的衣角不肯放。
黑眼珠滴溜溜转着,扫过周遭的琼楼玉宇、往来修士,满是好奇,却又抿着嘴不敢乱动。
正是金魁的孙子,金小宝。
此番玄金秘境之行收尾,他顺道回了趟奇渊小世界。
金魁身子骨日渐衰微,唯一的念想便是这孙儿的前程。江辰便应了下来,将人带回破碎群岛。
临行前测过灵根,金行纯度堪堪越过八十点。
放在整个沧澜界,都算得上佳资质,假以时日悉心培养,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剑道。
江辰已经吩咐过执事,按宗门核心弟子的规格安置,先打基础,教心法吐纳。等日后性子磨稳了,若是肯用心修行,让嫣然收作亲传弟子,也未尝不可。
正思忖间,一道金红身影从天而降。
“你可算回来啦!”
秋秋扇着半片羽翼,蹦蹦跳跳扑过来,熟稔地挂在江辰脖子上。
赤金色的发梢扫过他脸颊,带着凤火特有的暖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阵子火脉岛的赤焰焚空阵最后几处节点都调试完啦!熊霸天还说你再不回来,它都要去极北找你了!”
她身后跟着道硕大的白色身影。
熊霸天晃着大脑袋,几步踱过来。浑身雪白的熊毛顺溜得发亮,腰腹都圆了一圈,显然这阵子在七星宗好吃好喝,灵材丹药管够,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它本想凑过来跟秋秋说话,瞅见挂在江辰脖子上的人儿,熊脸瞬间黑了半截。蒲扇大的爪子攥得咯吱响,盯着江辰的眼神,活像看着拐走自家少主的人贩子。
下一秒,它忽然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力道大得震得头顶绒毛都炸起来,雪屑簌簌往下掉。
“哎呀!少主,我都差点忘了!”熊霸天嗓门洪亮,又猛地压低声音,凑上前几分,“当初凰母交代过,说是等您五阶,就让老熊我把此物交给你!你现在都五阶中期了,我成天跟着蹭吃蹭喝,竟才想起来!”
说着,它熊掌在胸前厚厚的绒毛里掏了半天,摸出个巴掌大的羊脂小玉瓶。
瓶身缠着细密的五色纹路,灵光内敛,纹路古朴得像是上古遗留的物件。刚一掏出来,便散出一丝极淡的凤凰气息,和秋秋的血脉隐隐呼应。
熊霸天双手捧着递过去,神态难得的郑重,半点平日的憨气都不见。
秋秋松开江辰的脖子,飘身落下来,好奇地接过小玉瓶。
指尖摩挲着瓶身的纹路,冰凉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她歪着脑袋,大眼睛眨了眨:“母亲留下的?这是什么呀?看着好精致。”
“我也不知道,凰母没说过。”熊霸天挠了挠后脑勺,又变回那副憨憨的模样,“她就嘱咐,一定要等您到了五阶,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才能打开。旁的半字都没提。”
秋秋捧着瓶子,翻来覆去看了半晌。
她能感觉到,瓶身上覆着一层极淡的五行封印。纹路走势和自身的凤凰灵力隐隐契合,像是专门为自家血脉设下的禁制。
她试着催了催体内的五行妖力,瓶身的封印微微松动,泛起一层淡淡的五彩光晕,却还差些火候,没法彻底解开。
当即她拽了拽江辰的衣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江辰江辰,陪我去西南灵脉深处的密室好不好?那里有六阶大阵护着,最安全了。你帮我看看这封印,我自己解有点费劲。”
江辰略一颔首。
玄金秘境的收获已经安置妥当,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他转身吩咐随行弟子先带金小宝去执事堂报备,便带着秋秋往西南灵脉岛而去。
熊霸天忙颠颠跟在后面,一路探头探脑,尾巴晃来晃去,也想跟着进去开开眼界。
等到了密室门口,看着岩壁上缓缓开启的六阶阵纹,感受到阵纹里传来的锋锐空间之力,它伸出去的爪子又悻悻收了回来。
这水木裂空阵的内层禁制,它最清楚不过。真硬闯,非得被阵纹刮掉层熊皮不可。
“得,老熊我不凑这热闹了。”熊霸天蹲在门口,挠了挠岩壁,嘟囔着,“正好库房新进了一批极北冰蜂蜜,我去瞧瞧。”
说完晃着大脑袋,一步三摇地往库房方向去了。
密室深在灵脉百丈之下。
四壁萦绕着温润的水木灵气,中央的阵眼泛着淡淡的青蓝光晕,六阶灵脉的气息缓缓流淌,沁人心脾。江辰抬手关上密室石门,外层的防护阵齐齐亮起,阵纹顺着岩壁流转,将内外彻底隔绝。
“好了,这里绝对安全,试试吧。”他开口道。
秋秋点点头,盘膝坐在灵脉正中的玉台上。
她将小玉瓶托在掌心,深吸一口气。金红色的凤火顺着指尖缓缓溢出,像一层薄薄的光膜,裹住瓶身。五行妖力顺着瓶身的纹路一点点往里渗,温柔却坚韧。
江辰本想出手相帮,指尖刚抬起,便眸色微动。
那封印在秋秋的凤凰灵力之下,化开速度极快。原本晦涩的纹路像冰雪遇春风,一层层消融,显然是凰母当年特意按着自家血脉设的禁制,旁人碰不得,自家后人却能顺势解开。
他便收回手,静静在一旁看着。
没片刻功夫,“咔”的一声轻响。
瓶塞自动弹开。
秋秋微微倾转瓶口,一滴五彩晶莹的液体缓缓飘了出来,悬浮在两人身前半空中。
那液体不过拇指大小,通体流转着五行光华。金、木、水、火、土五色交替明灭,像是把整片星河都凝在了里面。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气息——既不是丹药的药香,也不是灵材的灵气,倒像是某种源自天地初开的本源气息。
轻轻一嗅,便觉得周身经脉都舒展了几分,连卡在元婴后期巅峰的道基,都隐隐松动了一丝。
“咦!这是什么?”秋秋凑上前去,鼻尖差点碰到那滴液体,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看着好漂亮,像把彩虹揉碎了似的。”
江辰眉头微蹙,盯着那滴五彩液体凝神思索。
识海里翻涌着海量的灵物记载,从三阶到六阶,一本本典籍、一段段徐福留下的记忆,飞速扫过。
如今器灵早已消散在镇魂塔中,徐福的神魂本源也被消化殆尽。遇上这种偏门到极致的上古灵物,连个能询问的人都没有。
就在他搜寻记忆的片刻。
那滴安安静静悬浮着的五彩液体,忽然毫无征兆地“啵”的一声轻响。
瞬间炸开。
化作一团朦朦胧胧的五彩雾气,轻盈得像一缕烟。
不等二人做出反应,雾气便顺着口鼻、顺着周身毛孔,径直往身体里钻。速度快得惊人,连江辰催动护体灵光都慢了半拍。
“不好!”
江辰心中咯噔一下。
雾气入体的瞬间,一股热流轰然从丹田炸开。他浑身一震,猛地想起了早年在苍木秘境深处,一本五行宗残卷里见过的记载,失声低喝:“这是五行阴阳露!”
那是传说中六阶极品的先天灵物。
天地间寥寥无几,唯有五行俱全的顶级灵脉深处,孕育千万年,才有可能凝成一滴。
功效偏门到了极致——旁人沾着半点,轻则五行失衡、经脉紊乱,重则爆体而亡。唯独对五行元凤之体、五行道体之人才有用,以先天阴阳二气为本,淬炼五行体质,交融神魂本源,能硬生生将体质再往上拔一个大台阶。
只是……
这灵物引动的,是最本源的阴阳情欲。根本不是意志力能强行压制的。
念头刚转过。
江辰便觉那股热流顺着四肢百骸窜开,浑身血液都像是烧了起来。丹田的五色元婴嗡嗡震颤,周身灵力瞬间乱了节奏。
他苦修百年,道基稳固,心志之坚定远超同阶修士。可此刻被五行阴阳露的气息一冲,竟然也把持不住。浑身上下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神魂,都在叫嚣着渴求。
他抬眼望去。
秋秋早已双目迷离,脸颊晕着不正常的绯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身子软了软,下意识便往他怀里贴过来。温热的凤火气息混着五行灵气,扑面而来,带着独属于她的清甜气息。
“江辰……我好热……”
小姑娘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懵懂的鼻音,双手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襟。
江辰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下意识想伸手推开她,指尖触到她衣袖的瞬间,却像是触到了一团火。反倒让体内的热意更盛,顺着指尖往全身蔓延。
密室之中,五彩雾气还在缓缓缭绕,将两道身影渐渐裹在中央。
六阶灵脉的灵气依旧缓缓流淌,映得壁上的阵纹明灭不定。
江辰咬着舌尖,想凭着最后的清明稳住心神。舌尖的血腥味泛起,却只压下去一瞬。
怀里人儿温软的触感、耳畔细碎的轻吟、周身萦绕的凤凰气息,像是潮水般,一遍遍拍打着他的理智防线。
他知道。
以后自己和秋秋,再也不是单纯的主仆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