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渊的中央集镇,天色还是灰蒙蒙一片。
却挡不住集镇里翻涌的烟火气。
三十余载光阴流转,这里早已不是当年青黄不接的模样。
成了热闹的所在。
集镇的青石板路被体修们的脚掌踩得光滑发亮。
两旁挤满了镇子里及周边五行村的体修战士。
粗粝的凶兽皮搭成简易摊位,三足石锅里熬煮着大块的凶兽肉。
浓白的肉香混着淡淡的兽血腥气飘出老远,勾得人肚子咕咕作响。
有的摊位上摆着三四阶凶兽皮缝制的兽皮裙,针脚粗犷却结实耐用。
边角缀着柔软的兽绒;
还有用凶兽獠牙、脊骨磨制的短刀、挂饰。
牙刃泛着冷冽的寒光,骨饰上刻着简易的狩猎纹路。
都是体修们亲手打造的实用物件。
体修们大多赤着胳膊,古铜色的肌肤上绷着结实的肌肉。
嗓门大得能震碎石板,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搅在一起。
一派欣欣向荣的热闹景象,与三十多年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判若两地。
就在这时,集镇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夹杂着高阶凶兽尸体的余威。
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窄缝。
只见一道娇小却矫健的身影,领着一群精壮体修大步踏入集镇。
她身形娇小玲珑,却透着常年炼体的利落劲。
浑身肌肉紧实流畅,无半分冗余赘肉,是那种兼具力量与美感的健美身段。
她身上穿着凶兽皮制成的衣物,与周遭体修们粗旷宽松的款式截然不同。
面料是三阶赤纹豹的软皮,裁剪得极为合体。
紧紧裹着身子,将她丰腴的曲线、流畅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活脱脱像外界楚国世俗武林里的侠女,而非这蛮荒奇渊里的炼体战士。
更惹眼的是,她腰间悬着一个绣着花的储物袋。
袋口绣着淡淡的云纹,那是只有外界修士才能使用的储物法器。
在这奇渊地界,显得格格不入。
女子身后,十来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扛着几头巨大的凶兽尸体。
每一头都狰狞可怖,獠牙外翻如利刃,皮毛上沾着未干的黑红色血迹。
即便断了生机,兽身仍残留着淡淡的凶威,一看便知绝非等闲凶兽。
守在集镇大门的两个壮硕汉子,见到这女子,瞬间收了散漫的神色。
脸上露出实打实的仰慕与恭敬,扯开粗嗓门齐声高喊:
“巧儿大长老!您可算回来了!这次收获真不错啊!”
被称作大长老的女子,正是王巧儿。
她抬着下巴,带着几分娇俏的傲娇,嗓门也不比这些体修小。
清亮的声音穿透集镇的喧闹:“还行!猎到两头四阶凶兽,几头三阶的小杂鱼,不值当大惊小怪!”
她的话音刚落,瞬间惊动了集镇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本就热闹的街道瞬间沸腾,熙攘人群如同潮水般朝门口涌来,挤得水泄不通。
“是巧儿大长老回来了!这次又猎到四阶凶兽了!”
“哇!太好了!各村又能分到高阶凶兽肉,说不定又能培养出几个三阶战士!”
人群里的青年体修挤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凶兽尸体,兴奋得满脸通红。
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兽骨拐杖,挤在人群里不停点头赞叹。
“哈哈!三阶?这早就不稀罕了!咱们奇渊如今的底子,说不定有天才靠着大长老的猎物,一举突破四阶战体都有可能!”
“可不是嘛!自从巧儿小姐当上咱们奇渊的大长老,奇渊是越来越强了!
再也不像三十多年前,青黄不接,连三阶战士都没几个,人口一天天减少!”
有个满脸褶子的老体修拍着大腿感慨:
“那是!各村的人口终于稳住了,不再年年减员,这都是巧儿大长老的功劳啊!”
旁边一个中年体修接话,语气带着愧疚:
“想当年,前任大长老宣布退位,让巧儿小姐接任奇渊大长老,老子还不服气!现在看来,真是我眼瞎啊!巧儿大长老,是真能带着咱们过好日子!”
看着汹涌而来的人群几乎堵死门口,王巧儿柳眉微蹙。
无奈地拔高声音喝道:“大家不要挤!这四阶凶兽我年年都能猎杀,有什么稀奇的!快散开,别堵着路!”
她顿了顿,干脆利落地安排:“去通知各村村长,晚上来集镇广场商议分凶兽肉!另外,今晚广场举行篝火晚会,大家都来热闹热闹!”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体修们的吼声震得集镇石板微微发颤。
王巧儿在奇渊的威信极高,欢呼过后,人群便缓缓散开。
只是动作慢了些,还忍不住偷偷瞟着她和凶兽尸体。
王巧儿见状,柳眉一竖,泼辣地骂道:
“都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快点啊!又不是没见过四阶凶兽尸体!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她的嗓门清亮,带着一股子爽利泼辣劲儿。
人群瞬间散得更快了,三三两两退回摊位旁,却还是有人忍不住回头偷看。
混在人群里的一个年轻体修,掐着嗓子起哄:
“我们其实不是想看凶兽!是想看看巧儿大长老,奇渊的娘们可没你漂亮,我们都看腻了!”
这话一出,周围体修们轰然大笑,粗粝的笑声在集镇里回荡。
若是三十多年前,那个倔强却容易害羞的王巧儿。
此刻定然会脸红耳赤、手足无措。
可如今的王巧儿,早已在奇渊的蛮荒岁月里磨出了一身泼辣性子。
非但没脸红,反倒叉着腰,对着人群里骂了回去:
“没卵子的狗玩意,有种别掐着嗓子躲着,来老娘面前说!快点滚!回去吃家里老娘们的奶去!别在这儿碍眼!”
一连串泼辣的骂声,听得周围体修们笑得更欢了,却没人敢再起哄。
若是江辰此刻站在这里,定然会目瞪口呆。
认不出眼前这个泼辣爽朗、不拘小节的女子,竟是当年那个带着几分怯意的倔强姑娘。
..............
集镇深处,一座用青灰色巨石垒砌围墙的小院,隔绝了外界的喧闹。
院子里种着不少奇渊难得一见的蔬菜。
只是蔬菜大多只是嫩苗苗,鲜有成熟的。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两个老者正面对面坐着,用兽骨磨成的棋子对弈。
左边的老者高大威猛,头发已经花白,却依旧肌肉虬结。
古铜色的肌肤紧绷,浑身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正是当年在奇渊捡到江辰的金村长老金魁。
他攥着兽骨棋子,眉头拧成疙瘩,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对面的老者看起来苍老得多,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
眼皮耷拉着,却精神头十足,眼神清亮如星。
正是奇渊上任大长老沈知味。
沈知味的耳朵微微一动,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笑意。
放下棋子道:“巧儿丫头回来了!听这动静,收获应该不差。”
金魁 “啪” 地放下棋子,瓮声瓮气地不忿道:
“这次不知道猎到了什么好东西,可惜,这丫头竟然不带我去!去鬼雾狩猎都把我留在集镇,太不够意思了!”
沈知味瞥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吐槽:
“我说金魁,你是越来越莽撞了!两年前跟着去狩猎,竟然脱离队伍单独行动,差点弄丢了性命,巧儿怎么还敢带你去?她是怕你那刚满一岁的小儿子,没了依靠!”
提起两年前的事,金魁的脸色微微一僵,却还是嘴硬。
那是两年前,奇渊的瘴气最浓,凶兽也因食物匮乏变得格外凶猛。
金魁跟着王巧儿的狩猎队深入鬼雾。
瞥见一头落单的四阶血牙熊。
金魁觉得自己说不定能凭借实战,一举突破四阶战体。
于是不顾队伍的警示,莽撞的就冲了上去。
那血牙熊皮糙肉厚,四阶凶兽的力量堪比外界金丹修士。
一熊掌拍下来,狂风呼啸,血盆大口里喷出的腥气能熏晕三阶体修。
金魁拼尽全力,砍在血牙熊的皮毛上,只留下一道浅痕。
反被熊爪扫中胸口,瞬间皮开肉绽,胸骨碎裂,鲜血狂喷,倒飞出去砸在瘴气石上。
连动弹都做不到。
血牙熊嘶吼着扑上来,泛着寒光的獠牙就要刺穿金魁的脖颈。
就在这生死关头,王巧儿赶到。
指尖凝出淡青色的灵力,硬生生撑起一道薄薄的灵力盾,挡住了血牙熊的致命一击。
血牙熊吃痛嘶吼,王巧儿趁机拽起金魁,带着他脱离险境,这才捡回一条命。
那次重伤,金魁躺了大半年,行动不便。
期间,王巧儿便找了集镇里一位丈夫死于凶兽之口的寡妇,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没想到,大半辈子未娶的金魁,竟和这寡妇看对了眼。
一来二去,成就了好事。
就在年前,女子还为金魁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老来得子的金魁,当时那是乐坏了。
金魁梗着脖子,不服气地拍了拍胸口:
“那是意外!就我现在这实力,已经摸到四阶战体的门槛了,寻常四阶凶兽,我也能过过招,怕什么!”
沈知味懒得理他的嘴硬,重新拿起棋子,落在棋盘上。
金魁见状,也没了下棋的心思,放下棋子,叹了口气。
蒲扇般的大手摸了摸花白的头发,轻声道:
“这丫头,怕是还想着那修士江辰呢。她一直照拂我,也是看在江小哥的面子上,我心里懂。”
沈知味听到 “江辰” 二字,捏着棋子的手指猛地一顿。
眼神瞬间出了神,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落寞。
金魁见状,用大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催问道:
“唉!唉!你说说,那江小哥还会回来吗?”
沈知味回过神,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金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落寞:
“你是不是傻?人家好不容易离开咱们奇渊这鬼地方,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再说,人家是能飞天遁地的修士,在外面有广袤的天地修行,有无数的机缘,怎么会甘心回到这灵气断绝、寸步难行的奇渊?”
金魁摇了摇头,固执地道:“我觉得江小哥会回来看看的!他不是那种了承诺的人。”
沈知味的眼里全是落寞,轻声道:
“你不是修士,你不懂。奇渊,对于修士来说,比监牢可怕多了!”
金魁哼了一声,不服气地反驳:
“哼!你当初也是修士,来了奇渊不也就这样,神气什么!
不过巧儿那丫头还真是神奇,竟然能在这里使用你们修士的手段,要不是她,那年我就死在血牙熊爪下了!”
沈知味抬眼望向小院外集镇的方向,眼神复杂:
“这还是奇渊的天地规则压制了她九成的修士法力,不然别说四阶凶兽,就算是五阶凶兽,她也不是不能斗一斗!可惜,被困在这奇渊,浪费了她一身天赋!”
金魁的脸上露出一丝向往,叹了口气,不知道想到什么,轻声道:
“修士确实好啊!你看巧儿丫头,三十多年了,面容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当年的模样。”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她一定还惦记着江小哥,不然流落奇渊三十多年了,身边围着这么多体修汉子,也不找个汉子,生个娃,安稳过日子。”
“以她的声望条件,奇渊的小伙子,她都能挑花了眼!”
沈知味连忙抬手示意他噤声,脸色微变:
“你可别在她面前提这个.............”
话音未落,院门外便传来了王巧儿清亮又活泼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沈长老,金长老,我回来了!这次分凶兽肉的事我就不管了哈,你们去安排!我歇会儿!”
声音落下,小院里的两个老者对视一眼,皆是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