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宫门前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赵煦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弯腰将赵佲扶起。
他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庆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起来！快起来！”
赵佲直起身来，看着赵煦。
赵佲心中涌起一股酸楚，却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来。
他笑了笑，轻声道：“兄长，臣弟回来了。”
赵煦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用力拍了拍赵佲的肩膀，笑道：“好！好！回来就好！”
赵佲转过身，对身后的林冲、刘雄等将领道：“诸位将军，上前见过官家。”
林冲等人上前几步，齐刷刷跪倒在地：“末将等参见官家！”
赵煦看着这些风尘仆仆的将领们，心中满是欣慰。
他亲手从身旁的内侍手中接过酒壶，斟满一杯，高高举起：“诸位将军辛苦了！朕敬你们一杯！”
内侍们端着酒盘，将酒杯一一送到众将面前。
赵煦一饮而尽，众将也一饮而尽。
酒是烈酒，入腹如火，赵煦的脸上泛起一片潮红，又忍不住咳了几声。
他连忙用袖子掩住嘴，不让众人看到。
赵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他接过酒杯，也一饮而尽，然后转身对众将道：
“诸位，朝廷已经备好了犒赏，你们带兄弟们去领了，好好歇息。
明日，官家还有封赏。”
众将齐声道：“谢官家！谢殿下！”
然后起身，大步离去。
宫门前，只剩下赵煦、赵佲、刘皇后和赵茂，还有几个贴身的内侍。
赵煦拉着赵佲的手，那只手有些凉，还有些抖。
赵佲反握住，微微用力，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赵煦感觉到了，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安心。
“庆弟，走，进宫看看你侄儿。”
赵煦说着，拉着赵佲就往宫里走。
赵佲跟着他，两人并肩而行，穿过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
赵煦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庆弟，你不知道，茂儿可聪明了。
刚十几天见到为兄就笑！”
他的声音里满是欢喜。
赵佲笑道：“那臣弟得好好看看，看茂儿见了臣弟会不会笑。”
赵煦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
他连忙别过头去，用袖子掩住嘴。
赵佲停住脚步，看着他，轻声道：“兄长，你的身体……”
赵煦摆摆手，笑道：
“不碍事。就是这几日操劳了些。
你回来了，朕就能歇歇了。”
他顿了顿，又道，“太医说了，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底子弱了些，要慢慢养。”
赵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煦那苍白的脸色，心中隐隐作痛。
他知道，兄长在说谎。
可他不能说破。
他只能点点头，笑道：
“那就好。兄长可要好好养着，等过几年北伐辽国，还得兄长坐镇后方呢。”
赵煦眼睛一亮：“北伐辽国？你觉得可行？”
赵佲道：“现在说这些还早。不过，等积蓄够了力量，未必不可行。”
赵煦兴奋地点了点头，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赵佲，认真道：
“庆弟，你还记得吗？先帝在世时对我们说的话。这些年，朕一直记着。”
赵佲沉默片刻，轻声道：
“臣弟也记着。”
赵煦笑了笑，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甬道很长，两侧的宫墙高耸，将阳光挡在外面，只有尽头有一片光亮。
两人并肩走在甬道中，身后是刘皇后，更后面是远远跟着的内侍宫女们。
脚步声在甬道中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
赵煦忽然道：
“庆弟，你知道吗？
朕有时候想，如果当年不是你去西北，不是你去北伐，朕还能信谁？”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握紧了赵佲的手。
赵佲也握紧了他的手，轻声道：
“兄长，臣弟永远是你的臣子，你的弟弟。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
赵煦的眼眶红了。
他别过头去，不想让赵佲看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来，笑道：“走吧。茂儿该等急了。”
两人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阳光洒在宫中的庭院里，桂花树上缀满了金黄的花苞，幽香阵阵。
远处，几个宫女正在廊下说笑，见官家和雍王走来，连忙弯腰行礼。
坤宁宫中，赵佲看着那小小的一只，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赵茂的脸蛋，轻声道：“茂儿。”
赵茂眨巴眨巴眼睛，看看着他呵呵直笑。
赵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好！好！茂儿见王叔也笑了！
庆弟，茂儿很喜欢你嘞！”
笑着笑着，他又咳了起来，弯着腰，咳得满脸通红。
赵佲轻轻拍着赵煦的背，轻声道：“兄长，别太激动了。慢慢来。”
赵煦直起身来，深吸一口气，笑道：“没事。就是太高兴了。”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
桂花树下，赵佲和赵煦两人并肩而立，看着院中的景色。
刘皇后站在一旁，抱着赵茂。
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嘟着，不知在梦里见到了什么好吃的。
赵煦看着赵茂那副模样，又看了看赵佲，忽然道：
“庆弟，你也该有个孩子了。”
赵佲一愣，随即笑了：“不急。等过几年，天下太平了，再说。”
赵煦摇了摇头，笑道：
“还等什么？你府里那几个，哪个不是好姑娘？朕看你是太忙了，没时间。”
赵佲哭笑不得：“兄长，这种事，急不来的。”
赵煦哈哈一笑，也不再说。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天边，夕阳西下，将整个皇城染成一片金红。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桂花的幽香和远处街市的喧闹声。
“庆弟，”他轻声道，“你说，咱们能完成先帝的遗愿吗？能重塑汉人的荣光吗？”
赵佲沉默片刻，轻声道：“能。”
赵煦转过头，看着他。
赵佲的目光坚定如铁：“一定能。”
赵煦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好，”他说，“那咱们就一起，把这天下，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