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和庆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他走到王平身边,低声道:
“进城后,分头行动。
你带二十人押送兵甲和郑奎,直接去县衙,亮明身份,要求县令封存兵甲、看押郑奎。
我带其余人,去军营见刘琨。”
王平皱眉:“殿下,这太危险。刘琨若真有异心,军营就是龙潭虎穴……”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我才更要去。”
赵和庆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我要亲眼看看,这位临海都指挥使,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我们现在手中有兵甲为证,有郑奎为证。
刘琨若真敢动我,就是坐实了罪名。他没那么蠢。”
王平仍不放心,但见赵和庆神色坚决,知道劝不动,只能道:
“那属下多派些人随殿下……”
“不必。”赵和庆摆手,“人多反而惹疑。
你只管办好你的事,切记,兵甲一定要封存妥当,郑奎一定要看紧。
若有人要抢人夺物……格杀勿论。”
“是!”
说话间,先前派出的两名暗卫回来了。
“殿下,”其中一人禀报,“城中一切如常,未见异动。
县衙、军营都平静,只是……城门口盘查比往日严格,所有入城商旅都要详细登记,货物也要查验。”
“哦?”赵和庆挑眉,“可说是为何?”
“守城兵卒说,是奉刘指挥使之命,严防倭寇细作混入。”
赵和庆与王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看来,刘琨已经有所防备了。”王平低声道。
“无妨。”赵和庆翻身上马,“按计划行事。进城。”
临海县城,东门。
守城兵卒见这浩浩荡荡的队伍,立时警觉。
当先一名队正上前拦阻:
“诸位从哪来?往哪去?车上运的是什么?”
王平上前,亮出群英殿令牌:“群英殿办差,让开。”
那队正一愣,仔细辨认令牌,面色微变,却仍坚持道:
“大人恕罪,刘指挥使有令,所有入城人马,无论身份,都要查验。”
王平眼神一冷,正要发作,赵和庆却策马上前。
“这位军爷尽职尽责,是好事。”
他语气平和,“车上是剿匪所获的赃物,正要送往县衙封存。至于我等身份……”
他取出一枚令牌,在队正眼前一晃。
队正见到令牌上,双腿一软,险些跪倒:“殿……下?!”
“噤声。”赵和庆收起令牌,“带路吧,本王要见刘琨。”
“是!是!”队正慌忙挥手,“让开道路!快让开道路!”
城门守军放开了道路,赵和庆一马当先,率队入城。
城内街道整洁,商铺林立,行人往来,颇有生气。
但赵和庆敏锐地注意到,街角巷尾,不时有兵卒巡逻,且都是精锐甲士,非寻常城防兵可比。
“殿下,”王平策马靠近,低声道,“刘琨把亲兵都派出来了。”
“嗯。”赵和庆不动声色,“他在告诉我们,临海是他的地盘。”
队伍行至城中十字路口,赵和庆勒马,对王平道:“分头吧。”
王平点头,带着二十名暗卫押着马车转向县衙方向。
赵和庆则带着剩余的人,直奔城东军营。
临海县军营比天台县大得多,营墙高厚,箭楼林立,戒备森严。
营门外,两队甲士持戟而立,杀气腾腾。
赵和庆刚到营门,便见一名将领迎出。
此人年约四十,身材魁梧,面如重枣,一部络腮胡须,身着明光铠,腰佩长剑,正是临海马步军都指挥使刘琨。
他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末将刘琨,参见郡王殿下!
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态度恭谨,礼节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赵和庆下马,虚扶一把:
“刘指挥使不必多礼。
本王不请自来,叨扰了。”
“殿下说哪里话!”
刘琨直起身,笑容豪爽,“殿下能来临海,是末将的荣幸,也是临海将士的荣幸!请,里面请!”
他侧身引路,目光扫过赵和庆身后的暗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赵和庆随他入营。
军营内,校场上正有兵卒操练,喊杀震天,阵型齐整,刀枪闪亮,确是一支精锐。
“刘指挥使治军有方。”赵和庆赞道。
“殿下过奖。”刘琨谦逊道,“都是朝廷栽培,末将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说话间,来到中军大帐。
帐内陈设简朴,正中悬挂东南海疆舆图,两侧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擦得锃亮。
刘琨请赵和庆上座,亲自奉茶。
“殿下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刘琨问道,神色坦然。
赵和庆接过茶盏,却不饮,放在案上,缓缓道:
“刘指挥使可知道,昨夜鬼见愁断崖,发生了一件事?”
刘琨面色不变:“哦?何事?”
“有一伙贼人,伪装商队,私运兵甲,欲经鬼见愁运往临海。”
赵和庆盯着他的眼睛,“被本王撞见,人赃并获。”
刘琨“霍”地起身,满脸震惊:
“竟有此事?!殿下,贼人可曾擒获?兵甲现在何处?”
“贼首擒获,兵甲封存。”
赵和庆淡淡道,“贼首供认,这批兵甲是要运来临海,交给一个叫‘蓝姬’的海寇。
而指使他们运送兵甲的……是福州蒲氏。”
刘琨脸色铁青,怒道:
“蒲寿庚这老贼!竟敢私通倭寇,转运兵甲!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末将这就点兵拿人!”
“不急。”赵和庆抬手制止,“蒲氏自然要拿,但本王现在更关心的是……刘指挥使可认识一个叫郑奎的人?”
刘琨一怔,皱眉思索片刻,摇头:
“郑奎?末将不认识。此人是何来历?”
“福州水寇,‘断浪刀’郑奎。”
赵和庆缓缓道,“据他供认,三年前被官府围剿时,是刘指挥使派人救了他。
此后,他便替刘指挥使办事,专门护送一些……特殊货物。”
帐内气氛骤然凝固。
刘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缓缓坐回座位,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才缓缓道:
“殿下这是何意?怀疑末将私通贼寇?”
“本王只是转述供词。”赵和庆平静道,“是真是假,自有公论。”
刘琨放下茶盏,忽然笑了:
“殿下,您初到东南,可能有所不知。
这东南沿海,龙蛇混杂,蕃商、海寇、倭人,彼此勾连,时常放出谣言,诬陷朝廷命官,意图搅乱局面。
您说的这个郑奎,定是受蒲氏指使,故意攀咬末将,好让殿下疑心,不敢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