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感觉到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冰凉而用力，甚至能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
他转过头，对上长乐公主那双焦急的眼眸。
兵变？
是啊！他们真的会兵变的！
自己今天杀了都尉，得罪了朝中大臣，还用这种近乎虐待的方式对待三千兵痞。
他们现在是被吓住了，可一旦恐惧过去，积压的怨恨爆发出来，第一个要撕碎的就是自己！
楚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被愤怒的士兵们乱刀分尸的凄惨下场。
不行！不能慌！
这个时候要是露出一丝一毫的胆怯，自己就真的死定了！
他强行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深吸一口气：
“公主殿下，您觉得，兵是什么？”
楚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听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长乐公主愣住了，她完全没料到楚云会是这个反应。她皱起眉头：
“兵者，国之爪牙，保家卫国之利器。”
“说得好，是器。”
楚云点了点头，他转身，重新望向山下那片死气沉沉的营地：
“既然是利器，那在打磨它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想好，要把它打造成什么样子？”
长乐公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感觉自己跟不上楚云的思路。
楚云的内心在疯狂地组织语言，将他从前在网上看过的那些零散的心理学、管理学和成功学鸡汤，拼命地揉捏成一个听起来高深莫测的理论。
“这三千人，在来这里之前，是什么？是兵痞，是老油条，是亡命徒。他们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欲望，自己的小算盘。这些东西，就像一块生铁里的杂质，不剔除干净，就永远也铸不成一柄神兵利器。”
“我今日所为，并非折磨他们。”
楚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味道，
“我是在用最极端，最枯燥的方式，摧毁他们脑子里那些根深蒂固的，散漫的个人意志。”
“公主请想，当一个人，被逼到了体能和精神的极限，当他的脑子里除了疲惫和痛苦之外，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的时候，他的意志，是不是就如同一张白纸？”
长乐公主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思路思考，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她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但又觉得那想法太过疯狂，太过可怕。
楚云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继续加码，抛出了那个他临时想出来的，听起来就很有分量的词汇。
“然后，我会在他们精神最脆弱，最空白的时候，为他们打上思想钢印！”
“思想钢印？”
长乐公主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心里激起滔天巨浪。
“没错。”
楚云故作高深地负手而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在发抖。
“我要在这张白纸上，刻下唯一的一个念头，一个将伴随他们余生的念头——那就是服从！”
“绝对的，无条件的，深入骨髓的服从！”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三千个有思想的人，他们将是一台，只知道接收命令，然后去执行命令的战争机器！我的意志，就是他们的意志！我的命令，就是他们的本能！”
楚云说完这番话，感觉自己都快缺氧了。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说多了就露馅。
他只能保持着那副冷酷的姿态，等待着长乐公主的审判。
整个点将台，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将远处士兵们压抑的呻吟和旗杆上那颗头颅发丝摆动的声音，送入耳中。
长乐公主呆呆地看着楚云的侧脸。
她从小饱读诗书，接触过无数名臣将相。
他们谈论练兵，无非是操演阵法，磨炼武艺，赏罚分明。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楚云这样，从人心和意志的层面，去剖析一支军队！
摧毁，然后重塑。
这……这已经不是练兵之法了，这简直是……造神之术！
她看着楚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个男人，他不仅懂经济，懂战阵，他竟然还懂如此恐怖的“炼心之术”！
“我……我明白了。”
长乐公主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自己多保重。”
她深深地看了楚云一眼，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看到长乐公主离去，楚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双腿一软，差点就直接瘫坐在地上。
妈的，总算又忽悠过去一个！
他刚想喘口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从身后传来。
“先生！”
楚云一回头，只见赵莽大步流星地冲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和焦急。
“先生，您这站桩之法，神鬼莫测！
今天一天下来，那些兵痞子眼里的桀骜之气，就已经被磨掉了一大半！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楚…云内心：“……”
我谢谢你啊，你可别再佩服了，我快撑不住了。
赵莽话锋一转，愁眉苦脸地说道：
“只是，先生，这法子虽好，却有个极大的弊端。兄弟们就这么站了一天，脚下穿的那些草鞋、布鞋，十有八九都磨破了底！这么下去，不出三日，他们就得光着脚站了！”
“还有他们身上的甲胄、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都是从各处搜刮来的旧货，训练起来磕磕碰碰，极不方便，还容易误伤自己人。”
“末将刚刚派人去兵部武库，想申领一批新的军靴和制式兵器，可兵部的人却说……库房里一件多余的都没有，让我们……让我们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