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天赋,并不是所谓的,仅仅“不会被摧毁”。
还有一部分则是 :
【只要减拉基德足够努力,方方就可以让减拉基德的目标,成功率无限拔高。】
只是作为代价,减拉基德达成所愿后,方方会消失。
方方从觉醒意识的那天起,看到天赋的第一时间想的是,一定要瞒着减拉基德,一定不能让她知道。
那时候减拉基德一心想着拯救科恩星,方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她逼着牺牲。
而觉醒意识的生灵,第一想法永远是自私。
方方想活着。
所以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在欺骗减拉基德。
也一直在看着减拉基德不断的内耗痛苦。
其实,方方看着减拉基德的难过,在之后,有很多次想要告诉减拉基德这个事实。
但她还是自私了。
后来的自私,倒不是害怕会死。
她只是想要,贪心的,跟减拉基德相处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后来的小机器人,也意识到了。
总有一些存在,比自己活着更重要。
小机器人没办法设想,自己一个人该怎么生活。
小机器人的基础设定就是,一辈子陪着减拉基德。
一辈子,就是她的一辈子。
如果没有了减拉基德,她绝不独活。
而且比起减拉基德也消逝,方方更希望,减拉基德达成所愿。
如果,要选择一种消失的方式。
消失在减拉基德的【浪漫赋予】下,是方方最愿意、也最期望的方式。
【因为这样,方方就不是“死”的。】
【方方是被麻麻的爱,送走的。】
光芒淹没了所有。
减拉基德的意识在黑暗中飞速坠落。
黑暗。
无尽的黑暗。
然后,“唔——”
一阵剧烈的眩晕。
减拉基德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间堆满零件的工作间,不是那盏用罐头盒子做的小台灯,不是窗台上那排歪歪扭扭的手工。
而是一堆垃圾。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看不见太阳,只有一圈圈淡蓝色的光晕在云层中缓慢流转。
远处,高耸入云的金属建筑群鳞次栉比,每一座建筑表面都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像血管一样延伸交织。
减拉基德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瘦小的身体,破旧的衣服,脏兮兮的手,还有一双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
她看了看周围的垃圾堆。
看了看远处那个熟悉的垃圾倾倒点。
她认识这个地方。
这是她最初来到的那个垃圾场。
六岁。
她回到了六岁。
减拉基德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已经习惯了年迈的身体,那种每动一下骨头都在响、每走一步膝盖都在疼、连呼吸都觉得费力的身体。
可现在。
减拉基德抬起手,握了握拳。
灵活有力,丝毫不会颤抖。
她站起来,膝盖没有发出“咔咔”的声响,腰没有酸,背没有疼。
浑身上下像卸掉了几百斤的重担,轻快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要飘起来。
她甚至忍不住跳了两下。
然后愣住,不对。
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方方。
方方在哪里?
减拉基德猛地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没有发卡。
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没有悬浮的暖黄色光芒。
她喊了一声:“方方?”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方方!”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远处那些拾荒者翻动垃圾的窸窣声,和更远处清洁机器人运转的嗡鸣声。
减拉基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试图在意识深处寻找那条和方方之间的精神链接。
那条三千多年来从未断过的、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觉到对方存在的链接。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她的意识深处空空荡荡,安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一道系统提示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叮!】
【天赋觉醒中....】
【觉醒完成!恭喜玩家“减拉基德”获得天赋“浪漫赋能”!】
减拉基德听着那串系统提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觉醒天赋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轮回,她还没有对方方使用过【浪漫赋能】。
说明方方还只是一块普通没有生命的,此时正被丢弃在垃圾场某处的电子垃圾。
说明她还没有找到方方。
减拉基德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不是兴奋,是恐惧。
一种比面对AI终极预案时还要强烈的恐惧。
三千多年了。
她活了三千多年,经历了三十多次轮回,见过无数次死亡,承受过无数次失败。
她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但她错了。
她现在怕得要死。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只记得自己是在垃圾场里给方方赋能得到的方方。
但她不记得具体是在什么地方了。
不记得是在垃圾场的哪个区域。
不记得是在哪一堆垃圾里。
不记得那个魔方机器人长什么样子。
甚至不记得自己当时对它说了什么话。
三千多年。
三千多年的记忆压在一起,那些细节早就被时间的洪流冲刷得模糊不清了。
她只记得方方。
减拉基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转身,朝垃圾场深处跑去。
六岁的身体跑起来轻快得不像话,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那些曾经需要走半个小时的垃圾山,她只用了几分钟就翻了过去。
她跑过b-7号仓库。
跑过那间她曾经住过的棚屋的位置。
跑过那棵早就枯死的树。
跑过那个她曾经坐在上面晒太阳的斜坡。
她一边跑,一边在垃圾堆里翻找。
翻出每一个看起来像魔方的金属盒子,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不是。
不是这个。
这个太小了。
不是这个。
这个表面的纹路不对。
不是这个。
这个已经锈得看不出形状了。
不是不是不是!!!!!
她翻了一个又一个,找了一处又一处。
从垃圾场的东边找到西边,从倾倒点找到焚烧炉。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人工光源亮了,又灭了。
她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
她只知道,她的手指被锋利的金属划破了,鲜血糊在那些灰扑扑的垃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