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破了。
所有朝歌百姓如今十不存一,死的人多了,土地都湿漉漉的,腥气让人作呕。
随着苏妲己身死,殷受重伤,殷洪也紧随其后身死。
殷受眼睛血红,他依旧在战斗,只是眼睛血红的看着李莲花。
“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人死债消,难道它失去性命都不值得你原谅它吗?”
李莲花扯了扯唇角,没有反驳什么。
如果说原谅,那娲皇死的时候就应该原谅,毕竟娲皇是真的死了。
可娲皇神魂即便借着苏妲己这个狐王重生,却依旧执念。
放不下执念的是娲皇,从来不是李莲花。
娲皇一直想见的是后土,可后土从来不见她。
后来娲皇将李莲花当做亏欠对象,可李莲花到底不是后土,就算李莲花说苏妲己想听的答案也没用。
它能够不执着这执念早就散了,它一直记挂,那李莲花开口它也只会认为李莲花终究不是后土。
何况须菩提此时此刻就在天上,他和苏妲己一样都对后土有愧。
他何尝不是如同苏妲己一样对李莲花存了替代补偿的心思?
须菩提与苏妲己刀戈相向,就是因为他们都存在着对过去那件事的愧对之心。
他逼死苏妲己未尝没有心存试探,是都死了就能获得原谅。
死亡不可怕,死亡也不是终结。
须菩提能复生比干,又怎么没有让自己复活的可能?
一旦他真的确定死亡就能得到一个口头原谅,那愧疚这个束缚锁链将彻底失去功效,须菩提又会做出如何疯狂的举动?
毕竟娲皇和苏妲己是真的想要原谅。
这原谅却不是须菩提要做的。
他另有目标。
地面上阵法若隐若现,证明其吸纳够了血液,得到了足够的祭品。
李莲花盯着地面上的阵法纹路。
“还差一份人皇血,殷受,你选谁?”
李莲花猛然抬头,须菩提要人皇血干什么?
“须!菩!提!你到底要复活谁?!”
须菩提盯着李莲花,大方回答,“我要复活你的孩子,李莲花,当初我确实阻拦你复活白龙神君,是我错了,所以如今我复活你的孩子你不要和我作对好不好?”
他确定李莲花会破坏,因为李莲花此时此刻慢慢升起,身上赤红绫飞舞,她三头八臂法身彻底释放,哪怕是个失败品,可她每一只手中都握着一件法器,这让须菩提不敢小觑。
“李莲花,你也在找那个孩子,可祂死了,我是为了复活你的孩子,你别拦着我,很快你们就能母子团聚。
我也为我做错的事赎罪,我重新补偿给你这个复活阵法,虽然迟了,但是你的孩子活了,白龙神君也活了,我不欠你了。”
李莲花右眼中赤红莲花绽放金芒,“须!菩!提!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以为你做的是对的吗?
你想为那个孩子重铸身躯,复活他的存在,可是他不被这个世界接纳,他已经死了,死亡是一句复活就能填补的吗?
你为了一个人要收集人皇血,要用这么多人献祭,你用人命堆叠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这对吗?”
须菩提听不懂一般,他的身影在虚空中出现,如同域外天神一般庞大,低着头看李莲花,脸上满是好奇。
“不对吗?我只是做了你当初做的事,如果当初我是错的,你是对的,那如今你不该站在我这一边支持我吗?
如果当初你做得错,我做的对,那你就应该原谅我不憎恨我。
可是你不站在我这边,你也不原谅我,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你能不能告诉我缘由,这么多年这个问题困扰着我,我始终想不明白。”
直到今天,他终于能问出口,他甚至认为他将曾经的场面复刻出来,让李莲花给他一个他一直想不透的答案。
他究竟……是对是错啊?
李莲花凌空而立,愤怒让她周身杀机犹如实质。
可她杀不了须菩提。
“你为何非要纠结对错?”
须菩提,“可是当初那件事,你我本就一定会有对错啊……”
他说着,就如同我小时候做题不理解时候,商谈宴翻来覆去给我讲,最后我问他,“做题为什么一定要分对错呢?”
当时商谈宴小大人一样跟我讲,“做人做事确实没有对错之分,毕竟人在对立面,都有行为立场,谁也不能说自己就是全然对的。
可是数学题就是这样的,非黑即白,非对即错。
然而数学题是数学题,数学题的错对不代表人做事就一定非对即错。
数学题始终是数学题,它严谨而不可亵渎。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是非对错?有的从来都是自己的行事作为,毕竟数学题都只有一个视角多种做法,可做人不只有一个视角,也不只有一个做法。”
任何时候,人只要愿意换视角,就能看到有些事不同的答案。
“须菩提,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何不原谅你?”
须菩提一直眯着的眼睛睁大,靠在树上的身影也微微坐直,“愿听详情。”
李莲花低低笑出声,笑够了这才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因为从始至终你们就从不相信所谓的献祭和你们没关系!
你们也不敢赌白龙神君复生并不会影响你们。
你们只觉得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可能都不能赌,毕竟牺牲一个人能救所有人就是值得的。
你们只知道天劫来临后,牺牲了白龙神君,你们就真的活下去了。
你们只相信是因为你们做得及时,才保下所有人,没有像羊皮上记载的因为祭祀来不及导致很多存在被天劫抹去。
所有人都不知道天劫的真相,只是想当然的相信自己的所思所想,并信奉正确而去做。
你们愚蠢又愚昧!
你们从根本上不愿意认为自己是错误的,宁愿去阻止我使用复活阵法,就因为你们觉得危险,所以把我的复活阵法称之为禁术。
可我没有用一个人的血,没有牺牲一个人的命,我唯一使用的是当时怀胎时候的胎气,最坏的可能是胎气大泄导致孩子先天不足。
于是我在即将生产时候才去做那件事,然而孩子没有死在复活阵法中,却死在你们的围堵之下。
你这伪君子不愿意承担恶名,分明是你组织所有人去围杀我,可是你不去,就仿佛你没有参与到这件事中!
你的徒弟更恶心,他背叛了你让你觉得这一切都因为他没按照你的吩咐才酿成这个后果,可是你贪婪,他也贪婪。
你贪婪在于你既要名声又不想承担罪名,而他想要独占我,呵,你们西天梵境可真虚伪,最虚伪的就是你。
我承认,我帮助赤禾让你没有成为妖王,但是我给你指了另一条路,因果已清。
我不恨你,我只希望从未遇见过你。”
须菩提安静听着,“细说祭天那里,我不懂。”
李莲花,“祭天从来就不是什么所谓的牺牲救赎,而是因为犯下的罪孽。
那时候没有轮回,没有天道,生灵具有三毒六欲,自然会做下恶事,却没有惩罚,于是有了天罚,一旦罪恶达到阈值,就会启动灭杀程序。
所以你知道后来为什么天劫过去了,可是很多人依旧没有活下来,最后就剩下你们几个,因为你们的罪恶还没有达到被抹杀的程度。
当然你须菩提作为佛主多善良啊,除了对我做的事,没有做下任何恶事,所以你还活着,活到了现在。
然而你如今害死这么多人,你在阴司积攒的功德又能否抵消呢?”
须菩提怔然一瞬,“难怪后来你亲手杀了一些人,如果不是你,他们早就魂飞魄散,还如何存活?
你落下轮回规则也是因为要人道消除罪恶,以此达到轮回不崩,这个世界继续存在的可能。”
李莲花:“复活的进度到哪里了,不论到哪里你都有回头的可能。”
须菩提撇过头,“如今已经到九成,你不必劝我,我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还是做吧,何况你会纵容我的对吗,毕竟当初你也做过这件事,你理解我的。”
李莲花:“我不理解!”
须菩提:“可我只是做了你当初做的事,反正这些人都是赎罪的人,他们曾经都是对不起你的人,如今牺牲一条命为你的孩子复生,这是他们的代价。”
李莲花:“可我不需要。”
须菩提:“你不用劝我,我心意已定!”
李莲花:“可我不要那些人来复活我的孩子,他们都是罪恶的,我嫌脏!”
须菩提:“脏也没办法,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们这些生灵,可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李莲花已经脸色冰冷,“我说了,我!不!需!要!”
然后须菩提关了他的影像,摆明了他不听。
李莲花:啊好烦好烦好烦!想杀人!
想杀须菩提!
可是须菩提的罪恶值根本无法到让她击杀的程度,她真的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