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下旬，辽省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雪不算大，细碎的雪花慢悠悠地飘着，落在院子里的柴垛上、窗棂上，给灰蒙蒙的冬日添了层朦胧的白。
屋里早就烧上了暖炕，炕面烘得人骨头缝都透着暖意。
早上，林知意缩在被窝里，脑袋埋进枕巾，怎么也不想起身——天这么冷，谁愿意离开热乎炕去上工啊？
直到顾修远第三次轻叩房门，门板被指尖敲得“笃笃”响，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要是实在不想起，我去给你请假。”
“不用请假，这就起来！”
她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磨磨蹭蹭坐起身。
双手自然而然地抚上小腹，林知意垂眸盯着自己的肚子，眼神里满是新奇与恍惚。
就在这时，肚子里忽然传来一下极轻微的动静——
像小鱼在水里悄悄摆了下尾巴，又像气泡在掌心轻轻破了，软乎乎的。
“！”
林知意猛地僵住，眼睛瞬间瞪圆，睫毛都忘了眨，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惊扰了里头的小家伙。
她又试探着用指腹轻轻摩挲，那动静竟又清晰了些——是宝宝在动！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小家伙的存在，震惊过后，眼底迅速涌满了细碎的欢喜，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顾修远推门进来时，就看见小媳妇儿靠坐在炕上，眼神呆呆的，嘴角上扬眼神中带着笑意。
他快步走过去，把叠得整整齐齐的厚外套披在她肩上，又顺手把衣领拢了拢：
“发什么呆呢？快穿衣裳，小心着凉。”
林知意猛地抬起头，眸子亮得像盛了漫天星星，一把抓住男人的手就往自己肚子上按，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还有点发颤：
“修远！刚刚……刚刚宝宝动了！你摸摸，就这儿！”
顾修远的手刚贴上那温热的、高高隆起的小腹，就感受到一下轻轻的、清晰的触感——
那是属于他们孩子的动静，实实在在，带着鲜活的生命力，像一颗小种子在掌心轻轻撞了一下。
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从容瞬间被震惊取代，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置信、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化不开的柔软。
他紧紧盯着林知意的肚子，又抬头看向她，喉结动了动，好半天才低声挤出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真的动了。”
窗外的雪还在飘，屋里的暖炕烘得人心里发烫。
两个人静静依偎着，四只手轻轻覆在那小小的生命之上，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和那微弱却有力的胎动。
林知意指尖还轻轻蹭着小腹，忽然轻轻蹙了蹙眉，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肚子，手指在隆起的弧度上轻轻划了划，语气里带点小纠结：
“修远，你说……我这肚子是不是太大了点？还不到五个月，怎么就跟人家六七个月似的？
前儿见一个嫂子怀了六个月都没我这么显怀。”
顾修远闻言，也低头仔细看了看，伸手小心翼翼地托了托那隆起的弧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沉稳又温柔：
“是有点显大，别瞎琢磨，许是咱们家孩子长得壮实。正好明天是周末，队里不忙，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真的？”
林知意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手不自觉地攥了攥他的衣角，
“会不会耽误你事儿啊？我听秀莲嫂子说，你们部队这段时间比较忙。”
“耽误啥，你的身子和孩子最要紧。”
顾修远拿起她的棉袄，帮她套紧胳膊，指尖刻意避开她的小腹，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坏了珍宝。
林知意乖乖抬手，厚重的棉袄裹上身，本就显怀的肚子被衬得更突出了些，整个人圆滚滚的，像揣了个小皮球，胳膊抬起来都显得笨笨的。
顾修远又拿起围巾，仔细绕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把下巴都给她掖进去一点。
早饭是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上头卧着两颗荷包蛋，旁边碟子里摆着一小盘酸菜，还有两个松软的白面馒头。
他先把小米粥吹得温热，才端到林知意面前，又拿起一个馒头掰成小块，递到她手边，指尖还轻轻碰了碰粥碗沿，确认不烫了才开口：
“先喝口粥垫垫，荷包蛋趁热吃，补身子。
林知意捧着粗瓷碗，小口小口喝着，暖乎乎的糊糊下肚，浑身都舒坦了。
吃完饭，顾修远拎起她放在炕边的帆布包，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她的手裹在厚棉手套里，还是有点凉，他便把两人的手一起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捂着，指尖在她手套上轻轻捏了捏。
出门时，雪还没停，细小的雪沫子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在白茫茫的院子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林知意裹着厚厚的棉袄，迈着小步子慢慢走，臃肿的身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像只笨拙又可爱的小企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忍不住嘟囔：
“你看，穿这么厚，更像个大皮球了，走两步都费劲。”
顾修远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漾着化不开的笑意，握紧了她的手，脚步也放慢了些，配合着她的速度：
“这样才暖和，冻不着。”
两人慢慢走在雪地里，脚印一深一浅地印在雪上，渐渐延伸向远处。
到了部队子弟学校图书馆门口，顾修远帮她拍了拍肩上、帽子上的雪花，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又叮嘱：
“里头暖和，进去就把围巾解了，别捂出汗。中午我来接你，别自己跑出去。”
林知意点点头，仰头冲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知道啦，你快去忙吧，别迟到了。”
顾修远又看了眼她鼓鼓的肚子，抬手帮她理了理衣襟，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见她已经推开图书馆的木门走了进去，才大步朝部队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