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翟秋燕手腕上缠得厚厚的纱布，林知意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边缘。
“疼不疼？”
她声音发紧，眼底翻涌着心疼与责备，“你怎么就这么傻？”
翟秋燕轻轻摇了摇头，眼帘垂得极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细若蚊蚋：
“不疼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话有多违心——
割腕的疼钻心刺骨，比身上的伤更疼的，是那些淬了毒的闲言碎语。
见她这副强撑着的模样，林知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更难受了。
她抿紧唇，眼底掠过一丝冷厉，暗自打定主意：
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必须为这事付出代价。
她绝不相信这只是一场意外。
若不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流言蜚语怎么会在一天之内就传遍整个家属院，像潮水般将秋燕淹没？
但她没把这猜测说出口，只是伸手替翟秋燕掖了掖被角，温声嘱咐：
“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一切都会好的。”
送他们到门口的江明远，眼眶依旧红红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道：
“嫂子，谢谢你。”这话发自肺腑。
他比谁都清楚，自家媳妇因为出身问题，在家属院向来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和林知意处得亲近，却遭人恶意中伤。
换做旁人，怕是早就要撇清关系了，可林知意没有。
这份不离不弃，无疑是给坠入绝望的翟秋燕递去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林知意却低下头，指尖攥得发白，声音里满是愧疚：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要不是我，秋燕她也不会……”
到现在，她还在怪自己当初说话的时候没有坚定的站在她那一边，间接逼得翟秋燕想不开。
可明眼人都清楚，真正的凶手，是那些躲在暗处搬弄是非、用言语伤人的家伙。
“嫂子，这事真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
江明远话到嘴边，又狠狠咽了回去，只剩满心的愤懑与无力。
三人在病房门口站了片刻，没再多说，便匆匆道别离去。
回去的路上，顾修远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林知意，她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眼神空洞，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知道，媳妇儿还在为翟秋燕的事揪着心。
他腾出一只大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腹在她手背粗糙地摩挲了两下，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媳妇儿，这事真不怪你。”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林知意强撑的防线。
压抑了一路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唰”地涌了出来，她猛地侧过身，将脸埋在顾修远的手臂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呜咽声断断续续钻出来：
“要是……要是秋燕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顾修远心头一紧，当即将车稳稳停靠在路边。
他伸手将哭得浑身发颤的媳妇儿紧紧揽入怀中，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动作温柔得像安抚受惊的小猫，声音低沉又有力量：
“别怕，秋燕会没事的。”
……
次日一早，翟秋燕割腕自杀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家属院炸开了锅。
那些前一天还围在一起嚼舌根、编排翟秋燕闲话的嫂子们，此刻全都闭了嘴，脸上没了往日的热闹劲儿，反倒添了几分慌乱。
“不会吧……真因为咱们说的那些话？”有人小声嘀咕，眼神躲闪，满是心虚。
“要是她真有个好歹，咱们不就成间接害了人的凶手？”另一个人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颤。
越想越怕，几个胆子小的干脆锁了门，连院子都不敢出。
她们不过是爱凑个热闹聊八卦，可从没想着要闹出人命啊！
林知意可没心思顾及这些人的忐忑。
她一早便收拾妥当，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出昨天那场流言风暴背后，真正煽风点火的人。
赵秀莲得知，翟秋燕竟是因为听了她和林知意昨天的对话，又被旁人添油加醋地编排，才彻底想不开割了腕，心里也愧疚的紧。
“知意，这事我也有责任，今天我跟你一起找，一定要把那个挑事的人揪出来！
两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过去，瞬间让扎堆说悄悄话的人群静了下来。
林知意目光如炬，直直锁定人群中那个穿花衬衫的嫂子。
昨天就是她，在八卦堆里说得最起劲儿，唾沫星子都快飞起来了。
她几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声音里没半分温度：
“那些关于秋燕的闲话，是你先传出来的？”
花衬衫嫂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手里的菜篮子都晃了晃，眼神瞬间慌乱起来。
她平时是爱嚼舌根、传八卦，可那都是图个乐子，从没想着会闹出人命！
此刻被林知意凌厉的目光一逼，脸唰地白了，连忙摆着手辩解：
“不……不是我！我没传！”
可周围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她，她更慌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忙不迭地把实话说了出来：
“对、对不起！我不该在背后嚼秋燕的舌根……可我也是听来的！是王营长他娘，是她先跟我说的这些！”
林知意一时没反应过来“王营长他娘”是谁，眉头皱了皱。
一旁的赵秀莲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
“就是李婆子啊！你刚搬来家属院那会儿，就她故意找你麻烦，说你闲话的那个！”
“是她？”
林知意眼神一沉，心头的火气更盛，攥紧的拳头骨节都泛了白。她没再废话，一把拉住赵秀莲的手腕，沉声道：
“走，找她去！”
原本围在一旁的嫂子们，这会儿也没人敢散开，你看我我看你，竟都默默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既想看看后续，也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思，更藏着一丝对翟秋燕的愧疚。
这边，李婆子正倚在自家院门口择菜，眼角余光瞥见浩浩荡荡涌过来的一群人，领头的林知意脸色阴沉得吓人，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菜叶子都掉了。
她哪儿还敢停留，慌忙起身就想往院子里躲，可脚刚抬起来，手腕就被林知意一把攥住了。
那力道大得像铁钳，疼得李婆子“哎哟”一声，原本想说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泼皮招术，在对上林知意那双淬了毒似的冰冷眼神时，瞬间就咽了回去。
林知意死死盯着她，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碴子，一字一句砸下来：
“那些谣言是从你这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