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光阴在指尖悄然滑过，林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便麻利地收好了桌上的书本纸笔，拎起帆布包，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似的出了图书馆。
门口的梧桐树下，顾修远早已身姿挺拔地立着，军绿色的常服衬得他肩宽腰窄。
林知意眼睛“唰”地亮了，立刻小步跑过去，鼻尖微微沁出薄汗：
“你怎么不进去等呀？万一我收拾慢了，岂不是要让你在这儿挨晒？”
顾修远看着她喘得微红的脸颊，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伸手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挎包，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刚到没多久。下次等不及，我自己会进去找你。”
“其实真不用特意来接的，这几步路我自己走就行……”林知意小声嘀咕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顾修远没接话，只侧耳听着她碎碎念，眸光软得能滴出水来，连眉宇间的英气都柔和了几分：
“上午工作还顺？累不累？”
“一点都不累！”
林知意立刻扬起脸，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里满是雀跃：
“上午图书馆一个人都没来，我看了一上午的书。”
两人并肩往家属院走，顾修远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她的步调保持一致。
路上碰到不少拎着菜篮子的军属，大家远远看着，都忍不住笑着点头：
“瞧瞧顾团长和林同志，真是天生的一对！”
……
还没走到家属院门口，两人就远远望见自家门前站着好几个人影。
走近了一看，正是火车上见过的大娘带着小孙子，还有那对母女，旁边还跟着几个面生的男女，手里都拎着纸包、布兜的礼物，一看就是特意登门的。
不等两人开口，那群人已经主动迎了上来。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率先跨步上前，大手一伸就牢牢攥住了林知意的手，脸上满是憨厚又急切的诚恳：
“顾团长媳妇！可算着你们回来了，真是太谢谢你了，救了我媳妇和闺女的命啊！”
顾修远的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不动声色地侧身站到林知意和汉子中间，轻轻隔开两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距离感：
“周营长，自重。”
周根深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举动冒失，脸微微一红，赶紧讪讪地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解释：
“对不住对不住，顾团长，我这是太激动了，就想好好谢谢林同志。”
一旁的张卫国也连忙往前凑了一步，把手里的布兜往顾修远怀里塞，语气同样恳切：
“可不是嘛顾团长！多亏了林同志，不然我这小崽子那天就被人贩子拐跑了，我们一家子都得毁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着，把林知意在火车上替换人质救人的经过说了个明明白白。
顾修远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眉宇间凝着一层冷意，那褶皱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林知意见他脸色沉得像乌云压顶，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其实她第一天就想说来着，可那天又累又乏竟忘了，后来查出来怀孕，就更不敢提这惊险事了——她怕顾修远担心，更怕他生气。
万万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暴露，她越想心越虚，下意识地垂下脑袋，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就等着顾修远开口。
“大家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屋坐。”
顾修远抬手打开家门，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沉稳的气场。
进屋刚坐下，众人又围着林知意恳切地道谢。
火车上的大娘更是拉着小孙子的胳膊就往地上按，急得声音都颤了：
“快给恩人跪下！多亏了林同志你，我这孙儿才没出事！”
林知意顿时满脸窘迫，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大娘的胳膊，又伸手搀住孩子，连声道：
“大娘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做了点该做的，真不算什么。要说谢，你们更该谢谢冯副团长，当时多亏了他制服住了歹徒。”
“冯副团长我们已经登门谢过了！”
张卫国捧着手里的布兜，脸上满是真挚，“今天我们是专门来谢你的，没有你先稳住人贩子，哪有后面的事啊！”
又是一番推让拉扯，林知意实在拗不过众人，只能看着他们把礼物在桌上摆好。
等终于把一行人送出门，她回头就对上顾修远沉沉的目光，当即像只受惊的鹌鹑，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襟，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顾修远看着她这副缩头缩脑的模样，心头的火气先消了大半，还忍不住被气笑了。
他轻咳一声，刻意压沉了嗓音开口：“现在人走了，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这话一出，林知意后背瞬间一凉，猛地抬起头，又赶紧垂下，像被班主任抓包犯错的小学生似的，唰地站直了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辩解：
“我、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刚开始是累得忘了说，后来……后来又没敢说！”
顾修远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又瞥见她下意识护着小腹的小动作，沉着的脸终究没绷住，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无奈和心疼：
“忘了？还是知道自己闯了祸不敢说？”
林知意抿着唇，眼眶微微泛红，抬头偷瞄他一眼又赶紧垂下：
“我知道当时挺危险的，可那时候情况紧急……后来查出来怀孕，我更怕你生气，还怕你担心我和孩子。”
“担心？我能不担心吗？”
顾修远的声音沉了几分，指尖却放缓了力道，转而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
“火车上那人贩子多凶，你就敢往前凑？万一有个闪失，你让我怎么办？”
“我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不能让孩子和阿姨出事。”
林知意小声嘟囔着，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晃了晃，带着点讨好，“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顾修远看着她这副服软的小模样，心头最后一点火气彻底烟消云散。
他弯腰将人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
“错了就得记住。以后不管遇上什么事，第一时间想着我，不许再自己扛着。”
林知意靠在他怀里，乖乖点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襟：“嗯，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