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指尖攥着衣角，垂着眼帘不敢看对面的人，声音细若蚊蚋：“那个……这两个月，我好像都没来。”
顾修远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打十六岁就扎进部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向来是流血不流泪的糙性子，哪懂这些女儿家的事？
他往前凑了半步，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里满是焦灼：“医生，月经是啥？我媳妇这到底是咋了？会不会很严重？”
这话一落，诊室里的空气静了两秒。旁边的医生先没忍住，用病历本挡着嘴轻咳两声，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知意的脸“唰”地红透，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衣领里，连耳根都在发烫。
“咳咳，”医生清了清嗓子，忍着笑正经起来，“月经这事儿，你还是回去让你媳妇慢慢教你。你媳妇身体没别的问题，就是……怀孕了。”
“没事就好。”顾修远下意识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刚垮下来，又猛地僵住。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喉结动了动，声音都有些发飘：“您、您刚才说啥？怀孕了？”
医生看着他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又温和地重复了一遍：“对，已经两个多月了，目前我把脉没什么问题。”
顾修远的耳朵里只听见“怀孕”两个字上，瞳孔微微放大，手抬了几次，都没敢贸然碰到林知意的肩膀，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牵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得厉害。
顾修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知意的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看不出半点正揣着个小生命的痕迹。
他指尖动了动，想碰又不敢碰，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热。
林知意倒比他坦然些，纤细的手指轻轻覆在自己的肚子上，指尖能触到布料下温热的皮肤。
怀孕这事于她是头一遭，心中有点儿慌乱，爱更多的是新奇——这里正悄悄长着一个和她、和他有关的小宝贝。
顾修远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巨大的惊喜像是潮水般涌上来，瞬间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他忍不住咧开嘴笑，耳朵尖都透着红，心里偷偷琢磨：那晚竟然这么准？自己可真厉害！
嘴上却没敢说，只伸手把林知意的手攥在掌心里，力道轻得怕碰碎了她。
笑意还没褪尽，顾修远突然皱起眉，想起早上的事，赶紧转头问医生：
“医生，我媳妇今早吃饭的时候想吐，是不是就是常说的害喜啊？”
他虽是糙汉子，可平时也听战友提过几句媳妇孕期的事，这会儿全凑到了一块儿。
“对，就是害喜。”医生点点头，语气温和，“孕期反应因人而异，估计得这样一阵子才会缓解。”
“那有啥办法能让她舒服点不？”顾修远立刻追问，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里满是急切。
医生耐心地把缓解害喜的法子一条条告诉他，从饮食清淡到少食多餐，连“别闻太刺激的味道”都细致提到。
顾修远听得格外认真，眉头都没松过，恨不能立刻掏个本子记下来，时不时还点头应着“好”“记住了”，那模样比当年在部队背条例还专心。
一旁的林知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还有点飘忽的心突然就定了下来。
她望着顾修远绷紧的侧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有这么个把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陪着，好像怀孕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了。
……
出了医务室，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顾修远攥着林知意的手，指腹轻轻蹭着她的手背，走路时特意放慢了脚步，还不时侧头看她的脚下，活像护着件稀世珍宝，生怕她不小心绊着。
林知意被他这副紧张模样逗笑，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带着点娇嗔开口：
“我又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你也太小心了吧！”
顾修远却没松劲，反而把她的手攥得更稳了些，眉头微蹙却语气软和：
“当然要小心，医生特意说前三个月最关键，多当心点总没错。”
林知意见他把医生的话当“圣旨”，没法反驳，只好转移话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咱们今天还去城里逛吗？”
顾修远原本下意识想摇头——刚知道媳妇怀孕，他哪还敢带她到处跑。
可对上小媳妇期待的眼神，到了嘴边的“不去”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在心里悄悄劝自己：没事，大不了全程盯着她，一步不离，肯定出不了岔子。
“去！”他点头应下，又赶紧补充，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认真，“但你得一直跟在我身边，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林知意听他这话像在嘱咐调皮的小孩，忍不住弯着眼睛笑出声，爽快点头：“知道啦， 知道啦！我保证不乱跑。”
看着她笑起来时嘴角边的小梨涡，顾修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柔软的发梢，满是宠溺。
林知意也顺势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温顺的小猫，阳光落在两人身上，连风都带着甜意。
……
车子还是顾修远开，他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像盯着靶心似的锁定前路，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车轮碾过路面，平稳得几乎没什么颠簸，只是仪表盘上的速度比昨天慢了一大截。
林知意坐在副驾上，眼角余光早瞥见了速度表，却没戳破——刚得知怀孕的消息，他这紧张劲儿总得有个缓冲，这般小心翼翼，反倒让她心里暖烘烘的。
等车子驶进城区，日头已经快爬到头顶。
顾修远找好停车位，熄了火便立刻推开车门，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时还不忘用手挡在车门框上，生怕林知意抬头撞到。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虚扶着她的胳膊，声音放得极柔：“慢点下，累不累？”
林知意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逗笑，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摇摇头说：
“坐着哪会累？我昨天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过来，那都没觉得乏呢。”
这话一出口，顾修远眼里的光瞬间暗了暗。
他垂眸看着林知意，喉结轻轻滚了滚——那会儿她还不知道自己怀了孕，就一个人拎着行李赶火车、坐长途，一路颠簸过来，想想就心疼。
他忍不住攥紧她的手，语气里带着点自责：“早知道……我就该请假回去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