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兴邦被顾修远这毫不留情的逐客话噎得一怔，脚步像钉在原地。他攥了攥拳，心里满是不甘——怎么甘心就这么和林知意分开？
可目光扫过那对夫妻相携而立的模样，顾修远的手臂稳稳圈在林知意腰上，两人周身像罩着层旁人插不进的温软气场，他张了张嘴，竟找不出半分能留下的借口。
恰在这时，一旁牵着小孙子的大娘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几分圆场的温和：
“冯团长，咱们也走吧，别在这儿打搅人家小两口团聚了，多碍眼呐。”
冯兴邦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耐烦，连带着看向大娘的眼神都冷了几分。但他终究没发作，喉结滚了滚，从牙缝里硬挤出来一句：
“那……就不打扰顾团长你们了，我们告辞。”
“嗯，慢走。”顾修远的声音淡得像湖面的薄冰，听不出半分情绪。
直到冯兴邦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他紧蹙的眉头才缓缓松开，肩膀也悄悄卸下了几分紧绷。
林知意趁机从他禁锢的大手里挣出腰肢，刚退开半步，就对上男人垂下来的目光。
顾修远一低头，正看见小媳妇踮着脚尖，嘴角翘成个狡黠的弧度，一双杏眼亮闪闪地盯着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小秘密。
“怎么了？”他抬手，指腹无意识蹭过方才圈着她腰的掌心，语气里还带着点刚刚没散的醋意。
“你刚刚是不是吃醋了？”林知意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十足的笃定。
方才冯兴邦说话时，她清清楚楚看见，自家男人眼底翻涌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那眼神，活像护着领地的狼。
顾修远没半分遮掩，喉间应了个清晰的“嗯”。
这声干脆的承认，倒让林知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呀”了一声。
她原本还以为，这闷葫芦会别扭地别过脸不认，或是找些“担心你”“怕你麻烦”的借口，没想到他竟这么直白！
再看他此刻的模样——眉峰还微蹙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活像在说“我吃醋了，你得哄我”，林知意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只觉得这人此刻幼稚又可爱得紧。
林知意伸手拉住顾修远的手腕，轻轻左右晃了晃，指尖还蹭了蹭他腕间温热的皮肤，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人家冯团长早就知道我和你结婚了，怎么可能对我有意思呀？你别在这儿乱吃飞醋啦！”说着，还仰头冲他眨了眨眼，眼底盛着笑意。
顾修远被小媳妇这娇娇的语气缠得心头一软，方才那点因冯兴邦而起的滞涩感散了大半。
可他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根对冯兴邦的警觉弦却没松——等去了部队，说什么也得把自己的小媳妇盯紧点，绝不能给旁人半分可乘之机。
他喉结动了动，伸手反扣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转移话题：
“嗯。你肚子饿没？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这话一落，林知意还真觉得胃里空落落的，方才被打断的饥饿感涌了上来。
她立刻重重点头，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声音更软了：“嗯！我饿了，你带我去吃这边的特色吧！”
“好！走，去吃饭。”顾修远顺势收紧手指，将她的手完完全全裹在掌心，牵着她往停车的方向走。
直到帮她拉开车门，看着她坐进副驾，他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心里竟莫名有点舍不得。
林知意把他这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悄悄勾了勾，却故意装作没看见，转头去瞧窗外的街景，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停好车，顾修远牵着林知意的手，拐进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巷弄，尽头一家挂着“和顺居”木匾的铺子映入眼帘——雕花窗棂上糊着半旧的棉纸，门檐下挂着两盏红灯笼，透着股子，老派的雅致。
他放缓脚步，侧头跟她解释：“这是家几十年的老字号，现在改成公私合营了，但后厨掌勺的还是原来的王师傅，祖传的手艺，听说他祖上还在宫里当过大厨。”
林知意的眼睛瞬间亮了，挣开他的手凑到窗边往里瞧：
八仙桌旁坐得满满当当，升腾的热气裹着饭菜香从半开的窗缝里钻出来，连邻桌大爷夹菜时满足的喟叹都听得真切。
她转回头冲顾修远弯了弯眼，语气里满是期待：“看这人气，味道肯定差不了！”
两人刚踏进门，穿蓝布褂子的伙计就颠着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两位里面请！刚好窗户边那桌客人刚走，视野亮堂，您二位坐那儿成不？”
林知意顺着伙计手指的方向一看，临窗的位置正对着巷口的老槐树，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桌面上，暖融融的。
她立刻点头，又主动牵住顾修远的手，拉着他往那边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等伙计把菜单递过来，林知意只扫了一眼就把菜单推给了顾修远——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她脑子还晕乎乎的，连思考“吃什么”的力气都没有，只瘫在椅背上眨着眼：
“我不管了，你点吧，我跟着吃就行。”
可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菜单上的价码，她忍不住轻轻“呀”了一声。一道“葱烧辽参”竟要四块钱，比国营饭店贵了将近一倍！
她悄悄扯了扯顾修远的袖子，想提醒他别点太多，却见顾修远根本没看价目，指尖在菜单上快速点了几下，声音干脆：
“来一份葱烧辽参、一盘溜肉段，再要个虾仁蒸水蛋和清炒时蔬，汤要酸菜白肉的。”
伙计应了声“好嘞”，转身去传菜。林知意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点这么多，还这么贵，会不会太浪费了？”
顾修远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带着笑意：“你一路累坏了，该吃点好的补补，钱的事不用操心。”
听了男人这话，林知意心里像是被太阳照了一般，暖融融的。
转念又想到男人的饭量，这些菜他肯定能吃完，想到这里，林知意就不担心了，安安心心地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等着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