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黑铁贫民窟的瞬间，一股浓稠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铁锈和腐烂，而是混杂着血腥、排泄物以及某种灵魂腐朽后的味道。
炎烈刚想开口，视线却被不远处的一幕钉住了。
墙角垃圾堆旁，一个只剩上半身、拖着两条木板的半兽人孩子，正龇着牙，与几只体型堪比猎犬的魔化老鼠疯狂撕咬，争夺一块已经长出绿毛的黑面包。
“这地方……”炎烈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压抑的怒火灼烧着他的喉咙，“根本就不该存在！”
“嗯，位置不错。”
墨尘却像个来考察投资环境的地产商，双手插兜，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
“紧邻核心商业区，标准的城乡结合部，地价洼地，升值潜力巨大。就是……原始用户质量太差，消费意愿低，得先搞一轮天使投资，拉高一下平均客单价。”
楚轩辕没理会两人的感慨，他的视线早已锁定贫民窟中心地势最高的那座废弃仓库。建筑主体由黑曜石构成，虽然破败，但足够坚固。
他转头，对身旁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王二狗平静地开口：“去，告诉这里管事的人，这块地，我们征用了。”
“恩……恩公……”王二狗的牙齿都在打颤，“这里是‘秃鹫帮’的地盘，帮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元婴修士，他们……他们会把我们拆了当柴烧的……”
“什么秃鹫秃鹰的。”墨尘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正好，拆迁之前，总得先清场不是？”
他朝炎烈扬了扬下巴：“你去，跟他们‘友好沟通’一下，让他们自愿搬迁。”
“好嘞！”
炎烈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句话正中下怀。他身影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径直冲进了秃鹫帮盘踞的那个最大的破烂院子。
下一刻，院内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惨叫声、怒吼声、法器断裂声混成一团。
贫民窟的居民们早已习惯了这种动静，只是更深地缩回自己的窝棚里，麻木地等待着一切平息。
没过多久。
“轰！”
院墙被一股巨力砸开一个大洞，一个鼻青脸肿的光头壮汉，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人从里面丢了出来，重重摔在墨尘脚前。
炎烈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洞里走了出来。
在那光头壮汉身后，还跟着一群缺胳膊断腿的混混，一个个噤若寒蝉，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面对这群在贫民窟作威作福的地头蛇，楚轩辕脸上没有半分杀意。
他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份刚刚用法力拟好的羊皮纸合同。
“两个选择。”
他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开口。
“一，现在滚。”
“二，签了它。”
被炎烈一拳打断了本命法宝、此刻像条死狗的秃鹫帮帮主，闻言一愣。
楚轩辕将合同展示给他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成为我们‘新世界安保部’的正式员工。月薪，三千下品灵石，包吃住，配发统一制服和制式法器。任务期间受伤，医药费全额报销，阵亡抚恤金十万。”
“……”
死一般的寂静。
秃鹫帮帮主和他的一众手下，全都傻了。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布满血丝和淤青的脸，看到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开什么玩笑？
打输了，不杀不剐，不抽魂炼魄，反而……给一份月薪三千灵石的工作？
帮主喉结滚动了一下，颤抖着问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问题：“我们……我们这种人渣，你们也收？”
“人渣怎么了？”墨尘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剔着牙，“我们‘新世界’从不搞身份歧视，人渣也得吃饭，也得交五险一金啊。再说了，维持秩序这种事，你们是专业的。”
最终，在巨大的诱惑和对炎烈拳头的恐惧双重作用下，秃鹫帮全体光荣“入职”，摇身一变，成了新秩序的第一批维护者和……施工队。
第二天。
在秃鹫帮成员们打了鸡血般的卖力清理下，废弃仓库焕然一新。
一块由整块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巨大招牌，被高高挂在了仓库正门之上，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六个鎏金大字——
【新世界发展银行】
门口，三张用妖兽皮鞣制、以朱砂书写的巨大告示，并排贴在最显眼的位置，像三道惊雷，瞬间炸响在死气沉沉的贫民窟。
一、【无息贷款】：凡流云城居民，凭有效身份证明（或三人以上联保），均可于本行申请最高十万灵石的创业或生活贷款，十年内还清，分文不取利息！
二、【免费食堂】：自即日起，本行设立免费食堂，每日早、中、晚三餐，向所有贫民窟居民无偿开放，管饱！
三、【生命保障】：凡成为本行客户者，若在流云城内遭遇意外、导致伤残或身故，由本行提供全额抚恤与治疗费用！
这三条告示，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极乐天的命根子上。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要当着陆万钧的面，把他家祖坟都给刨了！
然而，一天过去了。
银行门口，门可罗雀。
那些贫民窟的居民们，只是远远地、麻木地看着，眼神里充满了根深蒂固的怀疑和恐惧。他们会因为一块黑面包拼命，却不敢靠近那散发着肉香的免费食堂。
天上不会掉馅饼。
这个道理，他们是用自己的鲜血、器官和亲人的性命换来的。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极乐天或者某个大人物设计的、更新鲜、更恶毒的骗局。目的，就是把他们最后剩下的一点骨髓都榨干。
炎烈看着那些明明饿得双眼发绿，却宁愿继续啃食垃圾也不敢上前的身影，急得团团转：“他们为什么不信？这都是真的啊！我去跟他们解释！”
“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楚轩辕却异常冷静，他看着那些麻木的脸，“而且，单纯的施舍，只会养出贪婪的懒汉，无法培养出能和我们站在一起，推翻旧世界的‘同志’。”
【墨尘内心oS：啧，这用户教育成本也太高了。早知道就该先搞个‘新用户注册，砍一刀免费领一品仙丹’的裂变活动，先把流量做起来再说。楚轩辕这套太慢了，完全不符合互联网闪电战的思维。不过也好，正好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傍晚时分，楚轩辕没有继续等待。
他让新上任的“安保部队”在银行门口的空地上，架起了一块巨大的光影石。
光影石被点亮，上面浮现出几个醒目的大字——
【新世界扫盲夜校：第一课】
这个新奇的玩意儿，总算吸引了一些胆子大的居民，渐渐围了过来，好奇地张望着。
楚轩辕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上临时用木箱搭建的简陋讲台。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贫民窟昏黄的灯火。
台下，是数十双或好奇、或麻木、或警惕的眼睛。他们交头接耳，猜测着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是准备卖大力丸，还是准备宣讲某个邪神的教义。
楚轩辕清了清嗓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墨尘和炎烈，全都愣住了。
“今天，我们不讲修仙，不讲功法。”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穿透了嘈杂的晚风，精准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只讲一件事——”
楚轩辕扫视着台下所有人，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们，为什么这么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