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哀嚎、惊恐的哭喊顺着风穿透殿门,清清楚楚落进所有人耳中。恐惧与愤怒交织缠绕,压抑得喘不过气。
周少安面色黑沉如墨,胸腔怒火翻涌不息,满心皆是屈辱与无力。
他身为随行重臣、护驾将领,手握残兵守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麾下将士、无辜宫人侍卫惨遭屠戮,连阻拦、施救都做不到。
无情冷睨着死寂的殿门,一声森然冷哼:“看来区区几条人命,还不足以动摇殿内诸位的心。”
话音未落,他挥手示意死士押上有身份的筹码。一众宫人内侍被粗暴推搡上前,敬嫔、贞嫔两位头发散乱、面色惨白,被押跪在地。
她们身侧,是十几名重伤、彻底失去反抗之力的羽林卫残兵。
一行人黑压压跪满半个庭院,凄楚无助。
无情声如寒冰,最后通牒:“殿内之人听着!十息之内,再不交出淑妃娘娘,此地所有人,当场尽数斩杀!”
殿内气氛瞬间压抑至极致,怒火滔天,每一寸空气都紧绷得近乎炸裂。
兰静怡静静看着院中的惨状,眸光沉沉,心底飞速权衡利弊。
她清楚知晓,这般对峙耗下去,不杀完就没完没了。
无情手段狠绝、心性偏执,今日杀嫔妃、杀侍卫、杀侍从无果,明日便会押送随行重臣、阖家老小前来殿前处决。
一旦满朝文武家眷尽数惨死行宫,即便最终熬到援军抵达、宣帝脱险,这场惨案也会成为陛下心中永远的刺,届时所有人的罪责、怨念,都会尽数扣在周少安与自己头上。
得不偿失。
罢了。
不就是想要淑妃吗?
给你,便是。
“十、九、八……”
冰冷的倒数声在死寂的殿内缓缓回荡,字字诛心。
兰静怡缓步折回,停在淑妃身前。
淑妃眼底凝着寒霜,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冷笑:“怎么?这么快就想通,愿意妥协了?”
“是啊,不妥协又能如何?”
兰静怡笑意凉薄,眼底藏着阴冷,目光扫过淑妃周身。不等对方反应,她指尖扣住淑妃双肩关节,两声细微的骨错脆响悄然响起。
瞬息之间,她便徒手卸了淑妃双肩关节。
淑妃双臂骤然垂落,脱臼的剧痛席卷全身,冷汗瞬间浸透脊背,却被她硬生生咬紧牙关,半声痛哼也未曾溢出。
兰静怡半架半推,将淑妃往前一带,同时沉声吩咐:“木辞,开门。”
厚重的殿门应声被推开,天光涌入,将殿内对峙的两人彻底暴露在宫外众人视线之中。
兰静怡牢牢将淑妃抵在身前,借她身躯做天然屏障,自身大半身形隐在其后,姿态从容又阴戾,扬声对着阶下的无情朗声道:“你要的人,我带出来了。”
阶下的无情见状,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动。
视线仔细扫过淑妃全身,见她尚且安好、无性命之忧,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他沉声道:“既然人已出来,便如约交换。用我方所有人质,换回淑妃娘娘。”
闻言,兰静怡骤然低笑出声,笑声带着嘲讽,毫无半分和解之意。
“交换?”她语气戏谑又狠厉,“谁说我带她出来,就是要跟你交换了?”
她微微俯身,贴在淑妃耳畔,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方众人听清:“我带她出来,只是让你们看清楚,你们的主子如今安然无恙。但无情——你触怒我了。”
她抬眼望向阶下神色凝重的无情,一字一句道:“你我同出忘生谷,论辈分,我该唤你一声前辈。今日我现身,不是示弱,只是想告诉你,往生谷从不止你一人手段毒辣。你做得,我自然也做得。”
话音落,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木辞,淡淡吩咐:“出来,让前辈认认。”
木辞怀抱长剑,身姿挺拔地走出殿门,立在兰静怡身侧,目光平静望向对面的无情,坦然开口:“前辈,晚辈名木辞,亦名无情。今日也算与前辈重名结缘。”
这一句同名,如惊雷炸在无情心头。
他脸色骤然沉至谷底,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诧。
魏冉当年肃清谷中异己,他原以为所有叛离、残存的旧人皆已尽数覆灭,万万没想到,兰静怡与木辞不仅活了下来,还隐身于苍梧山行宫,偏偏在宫变最关键的时刻骤然现身,搅乱局势。
若只是寻常对手,纵使再多,他也无惧。
可同是忘生谷旧人,他明白对方的手段。
良久,无情压下心头惊怒,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说出你们的条件,放了淑妃娘娘。”
兰静怡嗤笑一声,依旧藏身淑妃身后,转头对木辞吩咐:“数数,他们手里一共挟制了多少人。”
木辞依言,目光扫过阶下一排排被羁押的宫人、侍卫,逐一点数,声音清亮笃定:“一、二、三……一共四十一人。”
“很好。”
兰静怡眸光一厉,看向对面的无情,语气慵懒,语气却残忍至极:“无情,你听清楚。这里四十一人。从此刻起,你每杀一人,我便废淑妃一根手指。”
“手指废尽,便割脚趾;脚趾不够,便剜双目、割耳鼻。”
她笑意森然,字字带血:“她身上这一身皮肉,我有种法子慢慢折磨。实话告诉你,我擅长凌迟活剐,这份手艺,远比你想象的更有经验。”
这番阴狠至极的话语落下,无情双目赤红,眼底怒火熊熊燃烧,恨意几乎冲破理智,恨不能即刻冲上前,将躲在淑妃身后的兰静怡碎尸万段、大卸八块。
他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四周暗处——
弓箭手早已悄然就位,隐匿在宫墙、廊檐、树梢各处,弓弦紧绷,箭刃泛着冷光,数百支利箭尽数锁定殿门口的目标。
只要他一声令下,箭雨顷刻可至。
可兰静怡以淑妃为盾,将人护在身前。
万箭齐发之下,暗处的兰静怡或许未必中招,但被制在身前的淑妃,必定会被乱箭贯穿,必死无疑。
一时之间,强攻不行,换人不得。
他明白,受要挟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