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木辞疲惫却带着惊喜的脸。
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依旧是木辞真切的脸。
“别怀疑，是我。”木辞呵呵一笑，撩衣摆坐在了床边，眼底藏不住的欣喜，“你没有死，好好活着呢。”
无心嗓音干涩沙哑，许久未曾开口，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眼底还凝着一丝未散的茫然，低声轻喃：“我……还活着？”
她记得断崖那一战，寒刃穿身，魏冉最后的狠戾、鸦群纷乱的黑影，还有刺骨的风雪，本该身死，永远沉眠。
木辞点头，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温和：“我都打算替你收尸了，百灵偏不让，不许我带走你的尸身，找来一个名叫骆子云的大夫，搭上你储备的药材丹药，把你的命硬生生地拉回来了。”
无心闭了闭眼，缓缓问道：“追魂丹不足以救我的命，骆子云用了什么法子？”
“呃……”木辞的语气骤然顿住，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衣摆，方才眼底的轻松尽数散去，换成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迟疑与为难。
他避开无心那双骤然变得锐利清明的眼眸，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勉强挤出半句，“那骆子云说你的心脉受损严重，追魂丹已然没有效果，但有一物可能救你性命……”
“什么东西？你们做了什么？”
木辞踟蹰一会儿，决定不再隐瞒如实相告：“骆大夫说，二皇子手中有一枚起死回生的聚元丹，我与百灵呐……就去打劫了二皇子府，挟持了一个小娃娃，百灵说那个小娃娃是二皇子的儿子，用小娃娃要挟二皇子命，果然从二皇子手中换得了聚元丹……”
无心闻言，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记得周少安被无涯重伤，二皇子曾拿出聚元丹要救周少安。
想必当时自己的一番话听进了骆子云的耳中，骆子云铭记在心，有了今日之果。
“聚元丹，是北域神殿特有的神奇丹药，只有大祭司能炼制出，十年也未必炼制一枚，异常珍贵，只供于皇室，女皇与储君及贵胄才有资格拥有，终身有且只能拥有一枚。
传闻服用聚元丹可百病消、驱百毒、令垂死之人焕发生机，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木辞听得目瞪口呆，呐呐道：“原来如此，我们只当这是世间难得的疗伤圣药，竟不知背后还有这般来历，更是千金难换、有价无市的至宝。”
“可惜了”无心叹了一口气，“这样的至宝，浪费在我这命不久矣的废人身上，实在是暴殄天物。”
“主人乱说什么！”百灵推门而入，快步扑到无心床前，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先前日夜守在床边，强装镇定、不敢落泪，生怕惊扰了主人的生机。
此刻亲眼看见无心睁眼说话，积压多日的担忧、恐惧、后怕尽数涌了上来，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发酸，声音哽咽颤抖：
“主人好不容易才活过来，怎么能说自己是废人，说自己命不久矣……”
她小心翼翼握着无心微凉的手，指尖微微发抖，连日不眠不休让她眼下满是青黑，往日灵动鲜活的眉眼尽是憔悴，却依旧满眼珍视地望着无心：“主人从来都不是累赘，不是废人，是我唯一的主人。”
百灵鼻尖一抽，眼泪终究忍不住滑落，却又连忙擦去，怕惹无心心烦，委屈又心疼地小声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醒过来了。”
无心轻轻抬手，虚弱地拭去她眼角泪珠，指尖微凉，动作轻柔。
“傻丫头，哭什么。”
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难得温和的暖意，放缓了语气安抚，“我既然醒了，就不会轻易再言“死”字。心脉受损罢了，又不是没得救。”
看着百灵满眼憔悴、眼下浓重的青黑，便知她这些日夜寸步不离，彻夜守着自己，无心心底一片柔软。
木辞跟着劝道：“聚元丹已经续上了你的心脉，骆大夫都说了，只要安心静养三月，你的身子便能慢慢养好，往日的身手虽不能立刻复原，可也绝算不上废人！”
“我明白，不过又重来一次而已。”无心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你们不用担心，百灵，扶我起来”
“哦，”百灵抹了一把眼泪，扶着无心坐起，在其身后垫了枕头，让无心靠得舒服点儿。
无心环视四周，简陋木屋四壁素净，窗棂透进清冷天光，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淡淡药香，没有半点崖底风雪的寒意，安稳又陌生。
她目光缓缓扫过屋内陈设，低声道：“这里不是隐庐，你们把我带到了何处？”
百灵与木辞互视一眼，二人眼神躲闪，皆是面露难色，一时支支吾吾不敢直言。
百灵咬了咬唇，眼神飘忽不敢对上无心的目光，小声嗫嚅道：“主人……我们……我们没敢留在京城。”
木辞挠了挠头，解释：“是我，我以为你死了，执意要带你走，完成你我之间的约定，这丫头执意不让我带你走，我便带你回到隐庐，本想着等着你彻底死去，拿到地图，带着你的尸体去莲花峰。
没想到百灵去抓了骆子云过来，骆子云这小子说你还有救，我与百灵连夜去二皇子府去抢劫，动静闹得太大了，御林军神武卫全城搜捕，家家户户搜，我们只能把聚元丹留给骆子云，先跑出了京城。
骆子云那小子太菜，除了医术脑子啥都不好使，你的脸不是吕尚恩，没有合理的身份，护不了你。”
百灵接着说道：“没过几天，夫人与伟少爷回来了，主人这个样子，隐庐藏不住了，骆子云协助我们偷偷带主人离开了京城。
这里是翠清山医神庙，我给庙里的庙祝道士与杂役都下了毒，敢泄露我的行踪就毒死他们……”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无心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平静无波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既没有斥责百灵行事狠戾，也没有讶异于一路的颠沛凶险，只是缓缓抬眼，目光沉静地落在百灵脸上。
“我昏迷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