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尚恩伸手接过宣纸打开。
纸面素白，墨迹浓淡相宜，密密麻麻的字迹排布整齐，逐一记载着人名、居所、身份与相关履历，条理清晰，一览无余。
共计一十六名。
仔细看了一眼人名，发现其中十三个名字，与右廷监处置斩杀的暗桩完全吻合。
额外多出三人，身份隐秘，信息简略，而虞婆，正是这三人之中其一。
原来这张纸是魏冉培养的暗桩名单呐
吕尚恩勾了勾唇，目光落在最后两个名字上。
祁衡、莫子期
吕尚恩收起宣纸，神色平淡，明知故问：“虞婆，这是魏冉给你的？”
“是”
“他给你这份名单，做什么？”
“主人命我核查名单上所有人的下落。前些日子他在京城留下联络暗号，却无一人前来拜见应答……”
吕尚恩心中暗自冷笑。
那些人早被右廷监尽数斩杀，又何来之人赴约。
“主人吩咐，按名册逐一查验众人生死，但凡存有异心、不听号令者，一律斩杀。”
吕尚恩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边，语气漫不经心，步步紧逼：
“你找到几个了？”
虞婆身子微微一僵，低声答道：“我刚拿到名单，还未开始查找”
吕尚恩指尖指向最后一个人名，“莫子期是什么人？为何只有一个名字，年龄相貌特征籍贯地址都没有写？”
虞婆默默摇头，“不知道，”
“罢了”吕尚恩没有再问，收起宣纸，继续问道：“魏冉其他的落脚地在何处？”
“不知，昨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主人，主人只给了我名单”虞婆垂着头想了一会儿又道：“前几月，无涯拿着主人信物找我送过几次东西，送去的地方是静心庵”
吕尚恩挑眉：“送的什么东西？”
“包袱，我没有打开看过，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送给谁？”
“静心庵的庵主”
吕尚恩垂眸思索，魏冉等人不在 京城，会不会去了静心庵？
想到这儿，吕尚恩凉凉地看着虞婆，“我要问的问完了，你可以选择想要的死法，或者，木辞把你送进五城兵马司或是廷尉府？”
虞婆自袖中拽出一方素白的帕子，神色反倒平静下来，并无多少惊惧。“这方帕子是你冒充主人时丢下的，我原以为……算了……要收回吗？”
吕尚恩眸色淡淡：“既然丢了的东西，便是弃了。”
虞婆眼底光芒暗淡，落寞一笑，道:“老奴求一个干脆利落的死法。”
“可以，但不许死在隐庐之内。”吕尚恩微微颔首应允。
一旁木辞应声上前，抬手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敲晕了虞婆，随即单手拎起人，沉默转身朝外走去。
木辞带着人走后，吕尚恩去了密室拿出了自己的箱子，盘点自己的家当。
当初自己被接回吕宅的时候，身边只有这只箱子，转眼已是两年光景，有了许多东西。
木辞折返回来的时候，看到吕尚恩将自己的家当一一记录在册，收拾归类，放回密室。
“你回来了，正好，”吕尚恩当着木辞的面打开密室开关，指着密室里分类好的物品说道：“我写了信笺留了话，做好了分配。
若是我能活着你便陪我拉着这些东西去隐居，若是我死了，这张信笺给百灵，她会按照我的话分配这间密室里的东西，给合适的人。莲花峰的地图也在这里，届时百灵会给你。”
木辞心头猛地一沉，喉间发堵，心里又酸又闷，莫名堵得有点难受。
他怔怔望着吕尚恩平静淡然的神色，见她把后事都安排得这般周全，仿佛早已做好赴死的打算。
“你知道了魏冉在何处藏身？”
吕尚恩摇了摇头，“五城兵马司与羽林卫联手查不到魏冉等人的踪迹，想来他们已经离开了京城，也有可能去了静心庵”
木辞忍不住劝道:“你也并不确定，何必急在一时？若是他们逃出京城管控范围，盲目追出去未必找到他们，不如从长计议。”
“魏冉不会给我时间”吕尚恩勾了一下唇角，拎着木箱迈步走出密室，声音沉得像浸了寒水，“百灵在他们手上，我的身份想必早已被识破。
魏冉恨我入骨，仇不过夜，睚眦必报。我不去寻他，他也会以百灵为饵，钓我上钩。
以他的性情，不会超过两日”
“那你更不能这么快上钩，你若不出现，他们不会让百灵死。我们还有时间。”
木辞踟蹰半晌，摆明事实，“况且，凭你我二人之力对上魏冉等人，你认为有胜算吗?当务之急是救出百灵，不是硬拼，不是吗？”
“你说的有道理，但若被动等待，迎接我们的便是天罗地网，我们需要主动出击，让他们措手不及”
木辞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定定望着吕尚恩。
神色间带着几分茫然，暗自心头犯疑，嘴上直接说了出来。
“眼下连魏冉躲在何处都一无所知，踪迹全无，毫无头绪，又哪里谈得上主动出击、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之前不知道魏冉在哪里，马上便会知道了”
吕尚恩迈步走到院中，抬头仰望长空。片刻间，一只灰毛鹦哥自高空翩然飞来，在空中轻旋盘旋几圈，敛了羽翼，稳稳落在吕尚恩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