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他要去查——彻查天空军工。
他激进,但不傻;他偏见深,却未失底线。
楚凡,是这群黄皮肤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像极了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如今金箍已松,筋斗云已备,玉帝的宝座,怕是真要让贤了。
动不动他,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根定海神针的分量。
次日清晨,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楚凡返港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城。
天刚蒙蒙亮,楚凡集团总部楼下便人山人海。
三教九流,各色面孔,挤得水泄不通。
船王一众老股东早就候在大堂,安安静静,谁也不多言。
他们是楚凡集团的元老,更是楚凡信得过的自己人,进出总部向来无需通报。
没过多久,楚凡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口。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欢呼声、掌声、招呼声此起彼伏——
财神爷,回来了!
“楚先生,好久不见,风采更胜从前,真叫人挪不开眼啊!”老李咧嘴一笑,嗓门洪亮。
“可不是嘛!您这几个月,左手拿下濠江赌业,右手把楚凡招牌挂到了冬京银座,不服不行,真服!”
众人纷纷竖起大拇指,直呼楚凡厉害。
真要换作他们当中任何一位来操刀,这两桩事压根儿就啃不下来。
“行啦行啦,再夸下去,我鞋底都要离地三尺了!”楚凡挠了挠鼻尖,笑着摆手。
大家一愣,随即哄堂大笑:“哟,楚总也会脸红?稀罕事儿啊!”
他轻轻一磕烟灰,神情倏然沉静:“倪永孝和黄以花走后这些天,公司运转得可还稳当?”
包船王莞尔一笑:“有楚先生坐镇,港督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哈哈哈!”
“不过——”他话锋一转,“前阵子布政司的人,悄悄翻遍了咱们所有账册和批文。”
“另外,麦李浩的退休令,三天后就正式生效。”
“虽然新总督人选至今没官宣,但我猜,布政司威廉·卡罗森,八成就是下届港督。”
“这人作风,跟卡灵顿·罗卡如出一辙——骨子里透着傲慢,满眼都是白人至上的调调,对我们向来冷脸相待。”
“他一旦掌权,恐怕不会让我们好过。”
“嗯。”楚凡眯起眼,眸光微沉。
不是因卡罗森,而是因麦李浩。
竟已到了这一步?
麦李浩卸任在即,世事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说到底,楚凡心底是敬重他的。
这老头儿偶尔犯迷糊,可他对港岛的实打实干,谁都看得见!
不管出于什么考量,至少在历任总督里,他对本地人的偏见最轻、诚意最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港府还沉溺旧梦,死抱着大不列颠那点荣光不放——那就硬碰硬!”他扫过一张张紧绷的脸,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落进深潭,稳稳压住了所有躁动。
如今,整个哑州的经济骨架早已搭牢,脉络清晰。
楚凡的商业版图,正随时间悄然膨胀,愈发不可撼动。
真逼到那份上,他不惧撕破脸,更不怕掀桌子。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不再多言。
三天后,麦李浩正式交印,威廉·卡罗森接任新港督。
场面盛大,宴席铺开,港岛各界名流悉数到场,楚凡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卡罗森意气风发,贺声如潮,楚凡也照例举杯致意——这是礼数,更是姿态。
晚宴散场,他与麦李浩并肩离开,径直去了楚凡的私人别墅。
两人聊了许久,旧账翻尽,心结释然。临别时,楚凡望着这位即将隐退的大总督,语气诚恳:“您功成身退,港岛史册上,必有您浓墨重彩的一笔。百姓记得您的实在,也感念您的分寸。”
“哈哈,虚名罢了,何必挂齿?”麦李浩朗声而笑。
这话,已是极高的评价。
“咱俩也算不打不成交。”
“你更是我见过最扎眼的年轻人——没有之一。”麦李浩目光灼灼,毫不吝啬。
“嗯。”楚凡笑了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往后,港岛就是你们的棋盘了。”
“只盼你多留三分余地——毕竟,这座城的百姓,经不起一场真刀真枪的折腾。”麦李浩语带深意。
“明白。”楚凡应得干脆。
他懂,这话明着劝,实则点醒:卡罗森,怕是要动真格了。
“可老话讲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若有人先亮刀,那就别怪回手太狠。”
“有些局,不是你想绕,就能绕过去的。”
“总督阁下,您说是不是?”他语气淡,却字字落定。
麦李浩长长吐纳一口气,声音略显沙哑:“放心。十二点之后我虽不再是总督,但只要我还站在这片土地上,就会守住这份太平。”
“好。”
次日清晨,港府大楼外已挤满记者,长枪短炮对准正门——谁都想抢在第一时间,听新总督亲口定调未来。
威廉·卡罗森一身深色西装,步履沉稳走上讲台。
面对蜂拥而至的提问,他并未急答,只垂眸片刻,似在掂量分量。
这三天,他把“天空军工”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不得不承认:这支力量,光是明面上的军备规模,就足以让多数国家汗颜。
他本不愿招惹楚凡。
可现实逼人——一边是伦敦传来的密电,字字如铁;一边是眼前这座不动如山的庞然大物。
他,已无路可退。
随后,他开口了。
通篇措辞平和,未指名、未影射,反复强调“振兴港岛经济”为第一要务。
这场演讲不温不火,甚至被不少人私下议论:比起麦李浩当年的铿锵有力,略显单薄。
但稍加琢磨便知——重点不在语气,而在方向:经济,全盘经济。
而一提港岛经济,所有人脑中浮现的,只有一个名字:楚凡。
卡罗森其实已说得足够明白:接下来,就看他在经济棋盘上,怎么落子。
是围堵?还是借力?
消息一经传出,舆论瞬间炸开。
谁不知道?楚凡集团一落地,港岛Gdp连跳三级,更凭空托起几十万饭碗!
谁愿意见港府朝这样一家企业挥棒子?
当天下午,上千市民自发聚集港府门外,高举横幅,为楚凡集团发声。
大楼内,威廉·卡罗森握着半凉的咖啡杯,凝视窗外黑压压的人潮——少说两千人,密密匝匝,安静却执拗。
他眉心微蹙,心头泛起一丝烦躁。
才过去三小时。
就有这么多人,替一个商人站出来喊话。
倘若他真动手,不止是针对一家公司——那是往整座城的心口上插刀。
“这小子真有号召力啊!”威廉卡罗森深深吐纳一口,缓缓坐回沙发,目光沉沉地落在麦李浩脸上,语气里裹着几分涩意。
“我早讲过——规矩你尽可立,但楚凡身上,半条都不能动!”
“不然?不用楚凡出手,光是港人那一关,你就过不去!”麦李浩嘴角一扬,轻嗤出声。
事实上,方才那场演讲的措辞与分寸,全是麦李浩亲手打磨出来的。
目的很明确:试一试港人的温度,探一探民意的底线。
眼下这阵势,足够让威廉卡罗森掂量清楚——硬扛没出路,退一步,才是活路。
更妙的是,这方案留足了余地:既可收紧,也可松绑;既能施压,也能示好……进可攻,退可守。
为港岛,为帝国,麦李浩已倾尽所能,仁至义尽。
“我知道你想干点实事,也明白帝国的脾性。但总督这个位子,不是单打独斗的擂台——既要对伦敦交代得清,也要对港人说得明!”
“您说是不是?”麦李浩语调平缓,却字字落地有声。
“好!”威廉卡罗森喉结微动,终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余下沉默。他不信楚凡能一直不栽跟头!
消息很快传到楚凡耳中。麦李浩即将离港,回大不列颠养老。
楚凡携包船王等数十位商界翘楚亲赴码头相送。
临别之际,他亲手奉上一幅画——水墨写意,简净有力:一尾游鱼浮于清波,水天相接处,山河蜿蜒,气韵奔涌。
寓意直白如话:鱼得水而活,水因鱼而灵;港岛之根,在港人,在山河,在民心。
威廉卡罗森站在一旁,目光久久停驻,心头翻涌难平。
更让他震动的,是码头上密密麻麻的人潮——黑压压一片,全是自发前来的港岛百姓。
这一幕,他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刹那间,心绪骤变。
有世界首富执笔相赠,有万千市民夹道相送——历任港督中,唯麦李浩一人享此殊荣。
毫不夸张地说,不少前任离任时,连政客都懒得露面;有的被民众堵在官邸门口高声斥骂,灰头土脸仓皇登船……
而他自己呢?威廉卡罗森一时失神。
上任前,他信誓旦旦要扳倒楚凡,瓦解楚凡集团,把整个港岛攥在掌心,谁不服就踩谁!
可真坐上这张椅子才懂:有些事,不是想办就能办;有些局,不是有权就能破。
送走麦李浩后,威廉卡罗森主动登门,找到楚凡,笑容温煦:“楚先生,近来流言纷飞,不知您今晚可有闲暇?来我府上小坐片刻,聊聊港岛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