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极地狂风在连绵起伏的冰塔林中穿梭,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嘶吼,暗红色的暮光将整片冰原渲染成一种透着死亡气息的压抑色调。
经过长途跋涉,前方的地形陡然收窄,两道高达百米的巨大冰崖拔地而起,如两把倒插在冰原上的巨剑,硬生生地将前方的去路挤压成了一条宽度不足十米、深不见底的逼仄通道。
冰原“一线天”峡谷。
陆铮滑行在队伍的最前方,在距离峡谷入口还有五百米的位置,他眼眸猛地一凝,右臂瞬间抬起,五指紧紧握拳。
“停止前进。”
身后的六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脚下的滑雪板在冰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整齐划一地停住了身形,顺势单膝跪地,将身体完全隐藏在几块突起的碎冰岩后方。
就在陆铮举起拳头的同一秒。
紧跟在他身后的陆夏,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幽光,缓缓闭上了双眼,在这连耳膜都能吹破的狂风呼啸声中,她那异常的听觉神经开始超频运转。
风声、雪粉摩擦冰面的沙沙声、远处冰川内部断裂的闷响……所有的自然背景音被她的大脑一层层地剥离、过滤。
最终,在那些嘈杂的白噪音深处,她捕捉到了几丝绝不属于大自然的微频震动。
“前方八百米,头顶两侧冰层上方,有六个人的呼吸声,还有……金属机括摩擦的声音。”
老邢微微探出半个头,借着暗红色的暮光,飞速扫视了一眼那犹如两面高墙般耸立的冰崖,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老辣。
“这是标准的‘倒V字型’交叉火力口袋阵。”老邢将目光收回,看向陆铮,“冰崖上方视野开阔,只要我们踏进那条峡谷前二百米,两边的重机枪和狙击手就会形成绝对的交叉火力网,峡谷里面连一块像样的掩体都没有,我们会瞬间被交叉弹道绞成肉泥。”
雷烈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反手摸向背后的战术背囊,将一把单兵榴弹发射器悄无声息地卸了下来,单眼凑近瞄准镜,试图寻找崖顶的火力点。
“老大,我用高爆榴弹给他们洗个头,把上面那几个杂碎轰下来。”雷烈低声请战,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一只大手,稳稳地按在了榴弹发射器的枪管上。
陆铮眼神冷峻,毫不留情地否决了这个提议,指了指峡谷上方那些悬挂在崖壁边缘、看似摇摇欲坠的巨大悬冰川。
“抬头看,那些冰体已经到了应力极限。开枪盲射,高爆榴弹产生的巨大声波和震动,会瞬间引发上方冰盖的连锁雪崩。”陆铮的声音沉稳笃定,不容置疑,“敌人死不死不知道,我们一定会被几万吨的冰雪活埋在谷底。”
硬攻行不通,撤退更不可能,后方的冰原上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闻着血腥味赶来的鬣狗。
韩文渊抱着战术终端:“电磁嗅探器没有任何反应,对方处于绝对的无线电静默状态,而且崖顶的地形导致我们处于完全的视线死角,在热成像中,我们只要一露头,就是活靶子。”
“既然他们喜欢看热成像,那就给他们看。”
陆铮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战术锋芒,他果断转身,对着众人下达指令。
“文渊,雷子,老邢,把备用的战术防寒内衬脱下来,包里的‘军用级化学高热包’全部激活。”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
在这个缺乏掩体和重火力的绝境下,陆铮展现出他天马行空的战术想象力。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雷烈和韩文渊迅速从背囊里翻出几件带有防风外层的备用内衬。随后,他们“咔咔”几下,将十几片军用化学发热包全部捏碎激活。
这些原本用来在极寒中救命的发热包,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开始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三十多度的稳定高温。
众人将这些发热包塞进防寒内衬的胸腹位置,用背包带将其捆扎结实,短短两分钟内,三个散发着人类体温、披着防寒外衣的“假人”,便在风雪的掩护下制作完成。
韩文渊利用随身携带的高强度弹力绳和备用的滑雪板,将这三个“假人”串联固定在了一起,做成了一个简易的联动拖拽装置。
“老邢,雷烈,文渊。你们三个留在外围。利用地形掩护,操控这组诱饵进入峡谷。心怡,寻找狙击阵地,准备提供远程掩护。”
陆铮一边下达指令,一边将腿侧的高碳钢战术军刀拔出,检查了一下刀刃的锋利度,随后“咔哒”一声送回刀鞘。
“陆队,你打算怎么做?”老邢握着拖拽绳,看着陆铮。
陆铮抬起头,目光如两把出鞘的利刃,直刺向峡谷右侧那面陡峭如镜的百米冰崖。
“他们既然敢摆出口袋阵,所有的注意力必然都集中在峡谷通道的热成像视野上,崖顶外侧的死角,就是他们的防御真空。”
陆铮转过头,看向林疏影和陆夏。
“我们三个,从外侧绕上去。”
林疏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背上的冲锋枪锁死保险,挂在身侧,反手从腰间抽出了两把精钢打造的破冰镐,清丽的眼眸中,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锐利与决绝。
这是一场豪赌,八十米的垂直冰壁,没有任何安全绳保护的极限攀岩,一旦失手,在重力的作用下跌落,下场只有粉身碎骨。
陆铮与林疏影对视了一眼,没有多余的叮嘱,只有一个坚定而沉稳的点头。
“行动。”
随着陆铮的一声令下。
老邢和雷烈趴在雪坑里,缓缓地松开了手中的弹力绳。
在风雪的掩护下,三个散发着三十多度热量、被防风外衣包裹的“假人诱饵”,在滑雪板的带动下,顺着峡谷微微向下倾斜的地势,如一支正在谨慎推进的小队,缓缓滑入了一线天峡谷的深处。
与此同时。
陆铮、林疏影和陆夏三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峡谷右侧外围的一处视觉死角。
眼前是一面垂直角度接近八十度的巨大冰崖,冰面在暗红色暮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光滑而坚硬的幽光,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落脚点。
陆铮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瞬间暴涨,猛地挥动右手的冰镐,尖锐的钢喙“咔”的一声,狠狠地凿入坚硬的冰层,借着这微小的支点,他整个身体悬空拔起,左手的冰镐紧随其后,精准地敲击在上方半米的位置。
林疏影紧跟在陆铮的左侧下方,她身姿轻盈,动作干练,破冰镐在她的手中如身体的延伸,每一次挥击、每一次蹬踏,都展现出了顶尖扎实的攀岩功底。
然而,真正展现出“降维打击”恐怖实力的,是陆夏。
她根本没有使用任何工具。
看似柔弱白皙的手掌,在接触到冰壁的瞬间,五指骤然发力,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碎裂声,她的手指如五根无坚不摧的钢钉,竟然硬生生地抠入了坚硬如铁的万年冰层之中!
她双腿猛地一蹬,身体如一只完全违背地心引力的雪山壁虎,在光滑的垂直冰崖上如履平地般快速向上攀爬,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野兽般的爆发力和纯粹的生物学美感。
狂风在崖壁上肆虐,试图将这三个不速之客从半空中撕扯下来。
攀爬到距离崖顶还有二十米的位置时。
林疏影右脚踩住的一块突出的冰棱,因为承受不住风化和重力,突然发出一声脆响,毫无征兆地断裂开来!
瞬间失去重心的林疏影,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当!”
她右手握着的冰镐在光滑的冰面上划出一道耀眼的火星,却无法阻挡身体下坠的趋势。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陆夏那毫无波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暗芒,她单手死死抠住冰壁,整个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荡,右臂犹如闪电般探出。
“啪!”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陆夏那只纤细的手,稳稳地、死死地抓住了林疏影的手。
没有哪怕一毫米的下滑!
林疏影借着陆夏这一瞬间的提拉之力,迅速挥动左手的冰镐,重新在冰壁上找到了坚实的支点,稳住了身形,转头看向陆夏,清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撼与感激。
陆夏松开手,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以那种令人羡慕的速度向崖顶攀爬。
五分钟后。
三道宛如死神般的白影,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峡谷右侧的崖顶制高点,完美地隐入了一片突起的冰岩后方。
崖顶的阵地上,气氛透着一股嗜血的亢奋。
六名身穿极地白色伪装服的外籍佣兵,正以标准的战术卧姿,趴在崖壁的边缘,手里端着加装了消音器和高倍热成像瞄准镜的狙击步枪和微型冲锋枪。
“队长,目标进入口袋阵,热成像显示,有三个清晰的人形热源,正在缓慢推进。”一名负责观察的雇佣兵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三团红色高光,声音中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那个被称作队长的指挥官,趴在一块掩体后,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果然有一群不知死活的猴子想抄近道。”指挥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开火指令,“锁定目标。自由开火,把他们撕成碎片。”
“噗!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喷吐出微弱的火舌,密集的穿甲弹头犹如一阵无声的死亡暴雨,居高临下地朝着峡谷底部的“诱饵”疯狂倾泻而去。
在热成像屏幕上,那三团红色的高光瞬间被密集的弹道打成了筛子,剧烈地扭曲、碎裂。
“停止射击,目标已被摧毁。”
机枪手松开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指挥官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举起高倍率的战术望远镜,准备确认战果。
然而。
当他看清峡谷底部的情况时,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
在散落着弹壳和冰块的雪地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残肢断臂,更没有一滴刺眼的殷红鲜血。那里只有几件被打得破破烂烂的防寒内衬,以及散落一地、还在源源不断散发着热量的化学发热剂粉末。
“见鬼!是诱饵!”
指挥官的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犹如毒蛇般瞬间缠上了他的脊椎。
多年的雇佣兵生涯让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过头,想要大声示警。
但,太迟了。
就在他们愣神、注意力完全被谷底诱饵吸引的那短短一两秒钟。
崖顶阵地后方的风雪中。
三道潜伏已久的白影,如挣脱了锁链的死神,轰然暴起发难!
陆夏的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如一头猎豹般瞬间扑向距离最近的那名重机枪手。
在对方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来人的瞬间,陆夏的左手已经如铁钳般死死捂住了对方的嘴巴,右手反握的高碳钢军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狠厉的弧线。
刀锋精准、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机枪手的颈动脉。
鲜血犹如喷泉般在风雪中绽放,机枪手的瞳孔瞬间放大,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却在陆夏那恐怖的绝对力量压制下,发不出一丝声响。
同一时间。
林疏影半跪在冰岩后方,手中不知何时已经举起了一把造型精巧的复合战术弩。
“嗖!嗖!”
两道极其轻微、犹如利刃划破空气的破风声接连响起。
两根涂抹了防反光涂层、带有高透甲箭头的三棱弩箭,以闪电般的速度射出。
那两名正准备调转枪口的观察手,身体猛地一僵,弩箭以一种无与伦比的精准度,瞬间贯穿了他们两人的咽喉,强大的动能带着他们的尸体向后仰倒,被死死地钉在了后方的冰壁上,殷红的鲜血顺着冰壁缓缓流下,触目惊心。
剩下的三名雇佣兵,包括那名指挥官在内,终于察觉到了背后的异样。
他们目眦欲裂,本能地想要调转枪口进行反击。
但陆铮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如一尊势不可挡的修罗,直接欺身杀入了他们的阵型中心。
陆铮手中那把高碳钢军刀,在微弱的暗光下划出一道冷厉的残影,他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左侧的佣兵,左手精准地架开对方刚刚抬起的微冲枪管,右手军刀顺势自下而上,从对方战术头盔与防弹衣之间的颈部缝隙中毫无阻碍地刺入、横拉。
温热的鲜血还未喷涌,陆铮已经借着错身的步伐转到了右侧雇佣兵的死角,在那人准备扣动扳机的前零点一秒,陆铮手中的刀柄狠狠凿击在对方的太阳穴上,伴随着短暂的眩晕,反握的刀锋顺势在风雪中抹过了一道致命的弧线,彻底切断了对方的咽喉。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向着雪面倒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交锋中。
最后剩下的那名敌方指挥官,借着两名手下用生命争取到的零点几秒,终于彻底转过了身。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死里求生的狠厉,大腿外侧的大口径战术手枪已经被他拔出。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任何规避的空间。
黑洞洞的枪口在风雪中死死锁定了陆铮的胸膛,指挥官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