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鲜血,顺着张陵的掌心流下。
落江剑的剑锋贪婪吞纳着血液,直至覆盖剑身的每一寸纹路。
彻底变成一把血剑。
“血祭大法”
痛楚不断撕扯,张陵无动于衷。
“这副肉身用了这么多年,也该发挥点最后的价值。”
“形影不离,全数归位。”
这一刻。
联邦疆域内。
月球实验室中,一具盘坐的影分身睁开眼。
太阳城神庭上,一道负责维系信仰网络的影分身停下动作。
三十三重镇海防线后方,正在安抚难民的影分身抬头望向深空。
黑海前线,无数舰队与怪物厮杀的战场上,几个藏在暗处观察局势的影分身同时停住。
有人疲惫,有人冷漠,有人带着几分无奈。
可当本体命令传来时。
所有人都抬手按住自己的眉心。
“本体,你这次玩得可真大。”
一具具影分身化作黑金色流火,穿透空间,跨越星海,沿着落江剑与张陵本源间的联系,朝着黑海深处汇聚。
它们带回了各自拥有的记忆。
带回了这些年处理政务的疲惫,带回了躲在深宫里偷闲时的放松,带回了面对敌人时的暴戾,带回了每一次死里逃生时不甘心。
也带回了张陵从未真正放下的人性。
超级影分身与言出法随!
近百年学习与钻研,张陵领悟的两大禁术。
黑海上方。
正在抵挡触手的圣者们猛然抬头。
看见无数黑金流火从四面八方划过战场。
流火最终都落向同一个位置。
黑海海底。
“帝君这是要做什么?”
王昭君手中因果线正剧烈跳动。
连着张陵的因果线,原本被黑海压得极其黯淡,此刻却亮得灼目。
“所有舰队后撤!”
王昭君转头,对着通讯器开口,“全体后撤,离开黑海边缘!”
“可是帝后,前面还有数十万将士……”
“必须得退!”
王昭君眼角泛红,流露出些许回忆,语气却没有半分犹豫。
“这是帝君的命令。”
黑海海底。
随着最后一道影分身融入张陵体内。
刹那间,张陵的精神海彻底翻覆。
小终目光微凝。
体内三条规则同时亮起。
第一条,张陵不可受损。
第二条,张陵不可死亡。
第三条,张陵的意志高于一切。
“主人,我拒绝执行。”
“根据最高保护条例,我将强制带离主体,前往安全地带。”
张陵只看了它一眼。
小终脚步顿住。
张陵抬起落江剑,剑锋抵住自己的胸口。
“规则是我写的。”
“现在,我改。”
“终焉之王,解除主体保护限制,开放一切核心权限。”
小终沉默了。
黑海上方,粉色古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城门缝隙又张开几分。
无数阴霾低语穿透海水,直抵精神海。
好似数不清的人同时在你的脑中翻找记忆,撕开最隐秘的伤口,把恐惧、悔恨、欲望全翻出来。
张陵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一幕又一幕。
全是他不愿忘掉的人。
张陵闭上眼,胸口缓缓起伏。
“我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聪明人。”
“有的人想着躲,有的人想着赌,有的人跪下来求高维存在放条生路。”
“可老子偏不信。”
他五指扣紧剑柄,话语在黑海中传开。
“凭什么它们生来就在天上,我们就该跪在泥里?”
“凭什么人类只能挨打,只能等死,只能把命交给一群藏头露尾的东西宰割?”
张陵眼里的温度渐渐褪去。
“既然它们觉得三维宇宙是养殖场。”
“那我今天就把这个养殖场的天,掀翻!”
噗!
落江剑刺入胸膛。
剑尖贯穿血肉,从后背透出。
张陵的身体猛地绷紧,额角青筋暴起,鲜血顺着剑身疯狂流淌,黑海里的水流都被染出大片暗金血液。
千机流体沸腾。
不再维持战甲形态,而是化作无数细密金属丝线,钻进张陵的血肉、骨骼、精神本源。
落江剑开始震颤。
剑身上陪伴张陵数百年的裂纹,缓缓亮起幽深纹路。
“给我。”
小终点头,按向自己的胸口。
“咔!”
它的胸膛缓缓打开。
一枚灰黑与猩红交织的核心悬浮出来。
核心内部,黯灭之力与红王真核彼此盘旋,构成一个极其危险的平衡。
张陵伸手抓住核心。
在手掌触及核心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彻底炸开。
血肉化作亿万道暗金流火。
骨骼化作星云般的白色颗粒。
精神本源化作一片覆盖黑海的无形天幕。
落江剑悬浮在中央。
剑身吞掉了张陵最后的鲜血。
“以剑载身。”
“以身载道。”
“以道斩厄。”
本体、分身、死神。
三位一体,终极融合。
张陵的精神刻度彻底打破了人类能够理解的界限。
意识被无限拔高。
一股玄妙浩瀚、伟岸无边的明悟涌上心头。
眼前的黑水、触手、远处的星河,全数褪去了表象。
宇宙最底层的规则化作条条肉眼可见的经络。
空间成了任凭揉捏的湿泥,时间不过是个可以肆意拨弄的廉价表盘。
磁场掌控被推演到了言出法随的地步,生与死的界限被彻底抹平,百世轮回积攒的底蕴在这一刻全部燃尽。
张陵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沉醉的绝对权力。
只要他想。
只需一个随意的念头,这片星系连同无数高维生物,就会被从根源上彻底抹除。
这便是登峰造极的代价,一场以自身命格为燃料的绝路狂飙。
两颗粉色心脏同时停跳。
周围数不清的触手僵在原地。
倒悬古城内,虚掩的城门猛然推开。
迷失域中,某个存在缓缓睁开了眼。
……
黑海界外。
第七战区的残舰上,副通讯官卢远趴在破裂的舷窗前。
他的半边肩膀被触手划开,医疗装置早已损毁,鲜血浸透军服。
他看见黑海翻涌。
看见粉色古城彻底显形。
看见古城那扇门张开到足以吞下整片舰阵。
舰队里很多人已经绝望。
有人跪下祈祷,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发抖,有人握着武器,准备冲出去做最后一次冲锋。
卢远苦笑着抹了把脸。
“妈。”
“儿子可能真回不去了。”
就在这时。
黑海上空的星空裂开。
整片星域的光线、引力、物质,全都被某种力量向两侧排开。
一柄剑,从无尽星云深处落下。
剑身横跨数十万光年。
剑锋所过之处,星河被压得弯曲,黑海被分成两半,翻腾的黑水朝两侧退散,露出下方那颗腐败的巨型心脏。
整片战场失去了动静。
接替指挥权的韩信站在旗舰指挥台前,脸上的血还未擦干。
紧紧盯着那把巨剑,神色凝重。
剑柄的位置,缠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纂体。
落江。
“帝君……”
“是帝君!”
“帝君还在!”
韩信喉结滚动。
卢远也看见了,张着嘴,连呼吸都停住了。
神华联邦在绝境中爆发出海啸般的狂啸。
那柄剑太大了。
大到连黑海、古城、舰队和星球残骸,都显得极其渺小。
紧接着,落江剑向下压落。
剑锋先切开黑海。
无数触手在剑意下化作灰烬,连分裂的机会都被抹去。
半个行星大小的腐败心脏被剑锋贯穿,内部的核心刚想逃遁,便被无形力量拉回原处。
一剑贯入。
心脏崩裂。
黑黄脓液刚刚涌出,便被剑身周围的黯灭之力吸收殆尽。
黑海失去了巢穴。
倒悬古城在剧烈震颤。
门后的存在似乎愤怒了。
亿万根粉色细线从城门中喷涌而出,越过黑海,缠向落江剑。
每根细线都具备切断规则的力量。
小终的寂灭战甲曾被它轻易切开。
可此刻,落江剑只是轻轻一震。
剑身上浮现出三道模糊的人影。
张陵站在中央。
左边是终焉之王。
右边是无数影分身重叠而成的黑金虚影。
三位一体。
生与死,现实与虚幻,秩序与毁灭。
粉线刚刚接触剑身,便被剑内爆发出的因果之力反卷回去。
倒悬古城剧烈晃动,想继续打开大门。
张陵的意志自剑中浮现,“上次你隔着迷失域偷袭朕,这次真当朕拿你没办法?”
落江剑横扫。
这一剑,斩的不是古城本体。
斩的是古城与现实宇宙之间的锚点。
粉色古城周围的时空层层崩断。
古城内那些扭曲的塔楼、街道、雕塑尽数裂开,数不清的粉色影子从城墙缝隙中惨嚎着坠落。
城门后的存在暴怒。
伸出一只苍老又透着亘古气息的大手。
大手跨过城门,五根手指覆盖整片星空,掌纹间涌动着粉色雾潮。
“给朕滚回去!”
轰隆!
剑锋与手掌碰撞。
黑海被掀起无数层巨浪。
周围数十颗废弃行星被余波扫中,当场裂成碎片。
超量态星门疯狂震颤,千万光年外的超级黑洞也被这场碰撞牵动,吸积盘爆发出横扫星河的炽亮洪流。
终于……
粉色巨手被落江剑从掌心贯穿。
它猛然回缩。
倒悬古城的城门开始合拢。
古城不愿退。
城内伸出更多粉色线条,死死拉住大裂隙边缘,想将整个黑海重新拖回现实宇宙。
落江剑悬于古城上方。
剑柄处,张陵的虚影缓缓抬手。
“归墟。”
一字落下。
剑身爆发出无穷吸力。
黑海的残余黑水、圆盘生物、黑鲸残骸、触手碎屑,全部被剑意卷向迷失域裂隙。
粉色古城也被剑意拖拽,它在裂隙边缘不断后退。
城门后的存在伸出更多手臂,试图撑住门户。
张陵催动三位一体的全部力量。
精神本源开始燃烧。
每燃烧一分,落江剑便向前压近一分。
意识开始模糊。
可他仍在坚持!
因为他知道,剑一旦停下,黑海还会回来,古城也会再度探出头。
那时,死的人只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