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向两侧翻卷，发出刺耳嘶鸣。
一头体型足有百米高的肉山生生挤入这片废墟。
此物全无固定形态，宛若一滩烂泥与血肉混合体。
全身上下长满大小眼球。
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每一次转动，周围的光线与声音便被扭曲、吞噬一分。
一栋摇摇欲坠的百层高楼在它的注视下，像蜡烛一样无声地融化，化作一滩扭曲的钢水。
眼球之外，更有数不清的触手在身侧疯狂舞动，抽打周围建筑物。
连防空警报声都被这怪物吞噬干净。
红雾怪物·千手魔眼。
红雾污染的顶级变种，是圣者之下数一数二的怪物。
体型大，防御高，再生能力还强。
梦界总控台。
看到这一魔物，列子稍许动容。
“变种千手魔眼！这次居然刷出这种级别怪物？”
列子在操作台上飞速敲击，调出怪物数据。
“体型超过一百米，触手数量一千两百根，每一根抽击力度相当于一艘重型星舰主炮齐射。”
“会扭曲吞噬周围光线与声波！”
“精神污染指数高达39.9！”
“此物在现实里，至少需要五名三十九刻度准圣联手，配合重火力压制才能勉强击退。”
列子盯着屏幕上悬殊的数据对比，不由地摇了摇头。
千手魔眼的触手砸落。
关羽横刀格挡。
砰！
他整个人被砸进废墟，背脊撞断半面墙，碎石埋到胸口。
“关大哥！”
后方有人惊叫。
关羽咳出一口血，撑着刀背站起。
来得太快了，右臂麻了都。
刀刃也卷出几个缺口。
人……没死？！
千手魔眼缓慢挪动，它身上数千只眼球一齐盯来，有的眼中映出关羽满身血污的模样，有的眼中映出那些逃难的平民。
在看，也在选。
“跑！”
察觉千手魔眼意图，关羽回头狂吼。
可那料……
“恩公，还是你也走吧！”
“俺已经去过两趟鬼门关，死了也不亏！”
“听不懂人话？”
关羽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块。
石块穿过雾气，砸在千手魔眼一颗眼球上。
啪！
眼球爆开，汁液泼洒一地。
千手魔眼发出尖锐嘶鸣，上百根触手齐齐抬起。
关羽咧了咧嘴。
“看见没？”
“它冲我来了。”
“你们留着，只会碍事。”
女人抱着孩子，哭着摇头。
“恩公……”
“速走！”
关羽提刀冲出。
一根触手横扫而来。
关羽侧身避开，脚下地面炸开。
他借着碎石跃起，一刀砍进触手根部。
刀锋入肉半尺。
触手疯狂扭动。
关羽被甩飞出去，撞在一辆废弃悬浮车上。
车身凹陷，他从车顶滑下，左肩的骨头错了位。
不过，这对经常以打架作为家常便饭的关羽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关羽抬手一掰。
咔！
骨头复位，眼角纹都不带动弹的。
千手魔眼又压了上来。
每一根触手，都比高楼粗。
关羽在触手缝隙里奔行，刀光接连斩出。
一根！
两根！
十根！
他斩断的触手落满街道。
可更多触手从血肉中钻出。
它们不是活物，更像一团永远砍不完的恶肉。
关羽的呼吸越来越沉，胸口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
“还！不！够！”
关羽咬着牙。
“再撑一会，只要他们都跑了，我就可以撤了。”
真遇上厉害的怪物，关羽并不盲目自大。
一根触手从地底钻出，缠住他的脚踝。
关羽挥刀砍下。
第二根触手缠上腰。
第三根勒住左臂。
第四根直接刺向心口！
关羽扭身躲开，触手擦着肋下穿过，带走一大片血肉。
血很快浸透白发。
他单膝跪地，刀插在地上。
千手魔眼靠近。
成千上万只眼睛里，映出一张张扭曲的脸。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跪在地上求他放过。
关羽眼前也忽然也浮出许多画面。
第一世。
废土星。
逃生舱门口。
那三个陌生人挤在舱内，女人抱着孩子，男人哭着说谢谢。
海盗登陆舰落下的阴影，盖住整座城市……
第二世。
宗门地牢。
铁笼里的孩子，血管被一根根透明管子抽干。
有人跪在他脚边。
“师兄，俺也去不想死。”
“俺也去想回家。”
他提着刀杀穿山门。
杀到最后，刀断了。
人也死了。
“傻子。”
“你每次都选错。”
“你说什么？”
“逃生舱……药渣……平民……”
“你本能活着，过好自己的人生。”
“你本能更强，庇佑更多人。”
“却为了蝼蚁……死了又死。”
关羽握住刀柄。
“为何，你还会说话？”
“因为……我就是你，我会……吃掉你。”
关羽原地呆愣。
千手魔眼的巨口越裂越大。
“吃掉你的记忆。”
“吃掉你的悔恨。”
“你会明白，强者不该回头。”
关羽盯着它。
眼前又晃过那些画面。
逃生舱升空时，三个陌生人的哭声。
地牢里，那些孩子伸出的手。
还有刚才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
他们都很弱。
弱得连一头裂口怪物都挡不住。
可若他当时登上逃生舱……
若他当时转身离开宗门……
若刚才他让这群人留在原地……
他或许能活得更久！
精神刻度或许更高！
甚至有机会走到圣者！
可那又如何？！！
我不高兴，过得再好又如何？
关羽忽然笑了。
“你这怪物，懂个屁。”
“老子学武的时候，我奶奶问过我一句。”
“她问，练刀是为了什么。”
关羽拔出插在地面的长刀。
刀身已经裂开，可他却握得很稳。
“那时我也去说，为了变强。”
“奶奶笑我。”
“她说，刀快不快，不看你能杀多少人。”
“得看你愿不愿意站在别人前头。”
他一步步朝千手魔眼走去。
“后来俺也去懂了。”
“练刀不是为了让人怕我。”
“是为了有人害怕时，能有个人站出来。”
“进化？”
“掠夺？”
“太上无情？”
关羽咧嘴长啸，血顺着下巴滴落。
“那是你们这些怪物的路。”
“老子的路，叫守护！”
……
梦界总控台。
列子盯着精神曲线，面色发沉。
曲线一路下坠。
列子叹了口气。
“完了。”
“精神力跌破临界点，肉身即将崩溃。”
“他要死了……”
张陵坐在旁边，仍盯着画面。
“列子，你赌谁赢？”
列子愣住。
“帝君，此刻还谈赌局？”
“闲着也是闲着。”
深潜界。
关羽踏入红雾。
千手魔眼的触手全部砸下。
关羽没躲。
他抬起左手，精神力凝于掌中。
掌心浮现一团白光。
那光极小。
却让千手魔眼无数眼球同时转动。
“你……太慢了。”
关羽左掌一按。
白光在下一瞬爆开！
一股庞然的超级冲击波横扫数条街道。
千手魔眼数百根触手被炸成血泥，庞大身躯也被掀飞，撞塌数栋高楼。
关羽同样被反震出去。
他砸进废墟，半天没爬起来。
列子看得眼皮直跳。
“精神元气弹，他居然会这一招，而且还能把精神力压缩到这种程度？”
“不过，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应该不能再放了。”
废墟内。
关羽推开压在身上的钢板。
左腿断了。
腹部也被碎石划开。
他拖着刀，朝千手魔眼走去。
千手魔眼从废墟中爬起。
它被炸碎了近半血肉，可巨口仍在开合：
“人类，你已无刀可用。”
关羽抬手，看了眼裂开的刀身。
“谁说的？”
“轰——”
千手魔眼数万眼球同时发出迷失人心的精神法术。
紧接着，一根巨大触手从后方刺来。
关羽被定住了，竟然无法移动！
噗！！！
一根触手穿透关羽胸膛，从背后钻出。
鲜血狂涌！
关羽身体一僵。
千手魔眼发出怪笑，触手收紧，将他拖到巨口前。
那张嘴张开。
里面全是蠕动的牙齿。
“结束了。”
梦界总控台。
列子已经抬起手。
只要按下去，便能保住关羽的一丝人格残片。
虽说深潜考核失败，至少人还能醒来。
列子看向张陵：“帝君，还不出手吗？”
张陵没回答。
屏幕里。
关羽被吊在半空。
胸口的触手还在吸收他的精神力。
长刀掉在地上。
千手魔眼的巨口逼近。
就在牙齿要咬下时。
关羽抬起头。
“你真以为……老子只会用刀？”
千手魔眼的上千只眼睛，齐齐一滞。
关羽胸口，浮出一枚符文。
那符文并非刀形。
也不是联邦已知的任何精神构型。
它是一道门。
门后，传来无数人的声音。
“恩公！”
“关大哥！”
“俺活下来了！”
“谢谢哥哥！”
第一世里，那三名坐上逃生舱的人。
第二世里，那些被他放出地牢的药人。
这一世里，他救下的平民。
九十三年间。
所有被他守在身后的人。
所有因他而活下来的人。
他们在不同的人生里，留下过一道道极淡的念。
这些念，曾散落于岁月。
此刻，却顺着他的意志归来。
关羽胸口的符文亮起。
“守护不灭。”
“众生为刃！”
轰！
千手魔眼胸口炸开。
一柄无形巨刃从关羽体内劈出。
千手魔眼的身体被从中切开，数千颗眼球齐齐爆裂。
巨大刀光穿破千里。
魔眼腹部的巨口发出刺耳哀鸣。
关羽被触手贯穿，血流不止。
第二道刀光落下。
千手魔眼的头颅炸碎。
庞大肉山瘫倒。
“他……他自己走出了新路？？？”
列子盯着那道全新的精神构型。
“以众生记忆为锚，以守护意志为刃？”
张陵抬手，关羽的精神构型被放大。
那枚门形符文还在不断旋转。
门上浮出八个字。
【以身赴义，四海同心】
好一个“以身赴义”！
张陵轻笑，没想到这一世关羽逼格不减历代。
可下一刻——
红雾深处，无数红线钻出。
它们爬过千手魔眼的尸体，爬过街道，爬过废墟。
最后，缠上关羽的手脚。
红雾，将他淹没。
……
列子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小子连魔眼都杀了，死在红雾里太可惜了……
圣者，自然有权限操作。
不过忽见一旁的张陵闭上了眼。
他停住了。
帝君出手，那自然更稳了。
于是，列子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帝君，您终于出手了。”
下一秒，张陵睁开了眼，眼中带着一丝疲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出手？”
“朕刚才只是去忙了会儿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