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
“怎…怎么可能？！”
大剑从肖冰手里滑脱，在真空缓慢翻滚。
张陵所化巨人被吞噬的画面，在她的脑海定格，怎么都散不掉。
就在刚才，所有人都以为，人类终于抓住了唯一能赢得机会。
“不可能的，那家伙明明那么强…不可能的……”
“肖冰！回话！”
“肖冰，听见没有？！”
她重复念叨着几句话，已经忘却了队友的呼喊。
看着红王头颅一点点恢复，赤红云气重新填补空缺，巨大头颅还是那副古老、安静、没有表情的样子。
肖冰内心也逐渐被绝望所吞噬。
“疼就喊出来，别装什么女汉子。”
“这是我单独辅导你的技巧，可不要被人偷学了去。”
“这次考核，你居然没拿第一，真丢人呐……”
“……”
“呜~~”
肖冰强忍眼泪，肩膀却在抽动。
“肖冰！收到请回答！”
由于战场分离，王占军无法确认肖冰所在位置，只好一遍遍呼叫。
“我……我在。”
肖冰这回听见了。
“你还活着就好。”王占军那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别盯着看了。准备战斗，下一波怪物要来了。”
肖冰机械点头，弯腰去捡那柄大剑。
“肖冰，记住，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原来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早就想过自己会有一天死去么？
肖冰抓着剑柄站起来，望向舷窗外。
赤红之王那尊庞大的身躯，还僵立在星空中央。
“它在消化执政大人吗？”沈烈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
没人回答。
王占军站在舰桥中央，盯着主屏幕上那组冰冷的几何参数。
赤红之王的生命读数稳定得可怕，没有任何衰减迹象。
而张陵的生命信号——
消失了。
“团长。”副官的声音很轻，“火星指挥部……来电。”
王占军接过通讯器。
赵强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占军，听我说。”
“撤退。立刻，马上。带着能动的人，全部撤到火星轨道以外。”
王占军握着通讯器，没吭声。
“赵司令，执政大人还在里面。”
“我知道，但你知道的，他已经死了。”
“我不信。”
“王占军！”赵强军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命令！你必须——”
“那就让我违抗这一次。”
“王占军！！”
王占军掐断了通讯。
舰桥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他抬起头，环视舰桥里的每一张脸。
有年轻的、有沾着血污的、有疲惫不堪的……眼睛里有恐惧的，有悲伤的，有茫然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不肯接受现实的东西。
“执政大人说过，极限战团存在的意义，是守护。”
“现在，他在里面。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退。”
“退了，我们就真的把执政大人一个人丢在那儿了。”
“你们愿意吗？”
短暂沉默后，换来的是止不住的喧嚣。
“当然不愿意！”
“我们不愿意！”
“我要跟它拼了！”
“救出执政大人！”
“……”
王占军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复仇火焰。
他欣慰一笑，按下全频段广播：
“所有能听见的单位，这里是王占军，极限战团团长，临时战团统帅。”
“现在，我命令——所有残存舰船，所有战士，所有还愿意战斗的人……”
“冲上去。冲到赤红之王面前。”
“如果执政大人还活着——我们就把他救出来。”
“如果他死了——我们就陪他一起死。”
“这是最后的命令。”
“嗷嗷嗷嗷嗷嗷！”
“为了地球！杀了祂！”
“为了执政！杀了祂！”
“为了人类！杀了祂！”
广播结束。
“昆仑”号的引擎率先轰鸣起来。
接着是旁边的“晋阳”号，再旁边的“夏衍”号……
一艘艘残破的战舰，拖着断裂的装甲和泄漏的冷却液，调转舰首，朝着那尊静止的赤红巨影冲去。
肖冰驾驶着一台仅存的突击艇，混在冲锋的舰群里。
她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赤红之王，看着它身边那些游荡的同化舰。
那些曾经是战友、是同伴、是夏国最精锐的舰队，如今却变成了披着血肉的怪物。
“来啊！来杀我啊！”
三头变异体从侧面扑来。
肖冰拉起操纵杆，侧身险避开第一头的利爪。
随后反手拔出腰间的激光手枪，对准第二头的眼睛连开三枪。
第三头扑到了艇身侧面。
“砰！”
一只覆盖着黑色装甲的拳头，从上方砸落，正中怪物的天灵盖。
头骨碎裂的闷响通过艇身传进来。
是林辉。
正骑在变异体的背上，双手死死扣住怪物的脖颈。
肌肉贲张，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肖冰，别愣着！”林辉吼道，“往前冲！去救执政！”
“可恶！”
肖冰咬紧牙关，推动操纵杆。
突击艇像一支离弦的箭，扎进那片血红星空。
越靠近赤红之王，压力就越大。
一种无法形容的威压。
仿佛只要靠近它，你存在的意义就会被从根本上质疑。
肖冰感觉自己的思维在变得迟缓。
“别看它的脸。”
她照做了。
可旁边一艘“盾卫”级护卫舰没来得及。
那艘长约一百五十米的流线型战舰，在冲到距离赤红之王不足三千公里时，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舰体表面的装甲开始剥落，不是被什么东西打掉的，而是自己……一片片脱落。
然后是内部。
透过舷窗，肖冰看见那些船员……
他们正一个个跪倒在地，双手抱着头，身体剧烈抽搐。
有人开始撞击舱壁，有人用头盔猛砸控制台。
“是精神污染。”
“该死！”
肖冰看着不断逼近的护卫舰，看着舷窗里那些扭曲的身影。
她的手指搭在武器控制杆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那里面还有人。
还有可能……还活着的人。
“但……”
她闭上眼睛。
按下按钮。
突击艇的主炮喷出耀眼的白光。
光束精准命中护卫舰的引擎舱。
爆炸的火焰在真空中无声绽放，战舰断成两截，残骸翻滚着向下方坠去。
肖冰睁开眼睛。
眼角有点湿。
冲锋不止一处。
可效果微乎其微。
残存星舰和部分人类发疯般冲向红王头颅，企图营救张陵，却连靠近都做不到。
靠近赤红之王便被其生命威能压倒在地，无法动弹。
最终不得不选择自爆，与执政一同殉难。
“轰——轰——轰——”
爆炸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圈涟漪都溅不起来。
王占军站在“昆仑”号的舰桥里，看着主屏幕上那些不断消失的光点。
每一艘战舰的信号消失，都意味着里面几十、几百、甚至上千条人命。
指甲早就掐进了掌心。
“传令。”
“所有单位，停止冲锋。切换为骚扰阵型。目标：拖延时间。”
见此情形，王战军迅速恢复了战斗理智。
“可是团长……”
“执行命令。”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声“收到”。
残存的舰船开始改变队形，分成小股，在赤红之王周围游弋。
激光、导弹、电磁炮……零星的攻击不断落在赤红之王身上。
每一次微小的爆炸，都在那庞大的赤红星云表面激起一圈涟漪，随即湮灭。
它们无法造成真正的伤害，王占军下令的目的也仅在于维持接触，拖延时间。
等待那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转机，或仅仅是为了让文明的光芒，在最终熄灭前，能再多燃烧一秒。
“昆仑”号受损也越来越重，王战军目光扫过战术屏幕。
代表友军的光点稀疏而脆弱，每一个都在以惊人的速率偏离或消失。
这是他们的归宿。
选择留下，便意味着选择共赴深渊，他心中并无恐惧，只有阵阵钝痛。
然而，就在这片弥漫着死亡与决绝的战场上，一个不协调的画面，忽然刺入了他的视野。
在靠近赤红之王左翼那片相对“稀薄”的引力湍流区，一个渺小但轮廓清晰的人形，正诡异地悬停在那里。
没有推进器的光焰，没有机动的轨迹，就像一尊被钉死在虚空中的雕塑。
可那身熟悉的的潘多拉队长级战甲，在周围翻涌的赤红光晕和偶尔掠过的战舰残骸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
是龙超。
王占军心一沉。
“他在做什么？”
一向冲在前排，用拳头和战刃丈量勇气的武痴，此刻竟像被抽走了所有动力，僵直地悬浮着。
更让王占军感到不安的是，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观测滤镜，他似乎都能“感觉”到龙超战甲内那具身躯正在颤抖。
难道说……龙超也要被同化了吗？
王战军甩了甩头，无法相信。
他可是全团精神修为最高的战士，精神力突破24点刻度值的存在。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
他到底在做什么？
“给我呼叫龙超！”
“团长，没有回应！”
“目标生命体征……正常！但脑波活动频率飙升至阈值！”
“不好，龙队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