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陵本体与影分身错位的同时，两个身体开始朝两个方向跑。
借助磁场推动力，以超过五百马赫的速度，快速移动影分身和本体位置。
磁场异能被他压榨到了极限。
在超高速度下，由地环金属临时拼接的残缺左腿，刚成型就被惯性扯得裂开。
张陵没办法千机银丝扎进骨缝，强行把肉身、战甲、金属三者钉在一起。
赤红之王的三只遮天巨手，抓了一记。
不过，它“逮”住的，是张陵甩在身后的影分身。
刚才禁锢他的力量，赤红之王没有再次使用，不知道是因为有冷却，还是因为别的。
不过，这也不是张陵要考虑的。
引力潮汐在身后疯狂绞杀。
张陵残躯砸进月球背面的环形山。
广寒宫基地残余设施已经进入战时封闭，地表只剩几座还在运作的磁场通讯塔。
是此前为了深空矿区通讯铺设的老设备，算不上先进，却有一个好处。
千机从战甲裂缝弹出，扎进月岩深处。
一路向下延伸，强行接入深埋在月球地下的磁场通讯仪。
“滋啦——”
“火星，听得到吗。”
“火星，听得到吗。”
“听…听到的，执政！是你吗？！执政还活着！”
火星背面，人联作战部。
一名通讯员一屁股从椅子上弹起，高兴地朝众人说道。
“什么？”
原本几乎陷入绝望的众人听到通讯员的大呼小叫，纷纷反应过来。
赵强军快步向前，抢过权限。
“执政！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在月球，忒。”
张陵吐出一口血沫，接着道：
“时间不多了，现在听我命令，打开全频段强观测阵列，对着祂，以最高频率，连续观测。”
“所有观测数据只做坍缩诱导，不回传画面，不回传谱线，不回传语义化模型。”
“让卫星网盯住它，盯死它，别理解它。”
火星背面，作战室有些安静。
“执政，您是说……用观测卫星网？”一名技术官的声音发颤，“可那东西……量子纠缠无法亚光速传信，我们没办法靠观测卫星‘看’到几亿公里外的它，更别说——”
“谁说要看了。”张陵打断他，断臂处的银丝还在剧烈蠕动，封死不断回流的红纹，“我要的不是‘看见’，是‘测量’。”
“纠缠卫星网是一台分布式的‘测量环境发生器’。”
“你们向南极裂痕区域，发射全部库存的纠缠光子对，一半留在卫星节点，一半打进它的星云身躯。”
“它应是量子态生命，存在形式在物质与能量之间反复横跳，这正是它最大的依仗，也是它唯一的破绽。”
作战室的赫尔曼博士立刻明白了张陵的意图。
“量子芝诺效应……您要冻结它的演化。”
量子芝诺效应的原理，是如果你对一个不稳定的量子系统进行极其频繁的测量，它的演化就会被“冻结”。
一个不稳定的量子系统，测量频率越高，它就越无法维持叠加态，越无法在物质和能量之间逃逸。
“它想保持‘无处不在的幽灵’状态，就必须不断对抗观测带来的退相干。”
“每秒亿万次的测量，会逼它用海量能量去维系自己那具横亘星空的叠加身躯。”
“一旦它的能量输出，跟不上我们的观测频率……”
“它的波函数，就会被强行坍缩，钉死在某个确定的经典态上。”
“到那时候，它就不再是什么‘概念’，不再是不可名状的现象。它会有固定的质量、固定的体积、固定的坐标。”
“它会变成一个，能被大炮瞄准的实体！”
听到这话，作战室爆发出短暂的骚动，随即被赵强军一声厉喝压下。
张陵抬起仅剩清明的左眼，火焰在瞳孔里燃烧。
“记住，所有节点只回传‘坍缩诱导信号’的同步状态。”
“收到。”
众人有些恍然。
原来，早年就推进的卫星网，本质上根本不是什么观测设备。
而是一台，宇宙级的退相干发生器。
它将向星区注入海量的环境噪声、高能粒子流、特定频段电磁辐射，可以人为地把这片星空，搅成一锅极其嘈杂的宏观热力学环境。
就像一滴墨水，滴进沸腾的开水里。
“执政，”作为地环理论的构建者之一，赫尔曼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命令的另一面，于是艰难道，“强制让一个行星级别的宏观量子态坍缩，那一瞬间它叠加态里所有可能的极端能量……”
“是的，会一起释放。”
作战室里，气氛凝结成冰。
在波函数被钉死的刹那，赤红之王叠加态中每一种可能性里蕴含的能量，都会被强行压缩进一个确定的经典态。
最坏的情况下，是一场超新星爆发级别的伽马射线暴，从太阳系的中心，向四面八方倾泻。
人类，灭亡。
“全面启动空间曲率护盾吧。”
张陵的命令斩钉截铁，没有给任何人迟疑的余地。
“把所有还能动的舰队，撤到护盾后方。”
“它毁了地球，我们就要毁了它。”
既然是这样……
赵强军不断调整深呼吸，转身对着作战中心嘶吼。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通讯频道里一下安静。
随即，一个个确认回传。
“水星内轨观测群上线。”
“金星高温中继阵列上线。”
“海王星背面磁场通讯塔接入。”
“火星‘祝融’阵列接入。”
“木卫二深冰中微子站接入。”
“土卫六粒子束环启动。”
“柯伊伯带无人镜面群，正在转向。”
……
一个接一个确认声在作战室响起，像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心跳。
每一声，都在表明人类在用尽全部资源，去执行一个疯狂的作战计划。
月球背面。
张陵听着这些回传，欣慰的同时还有些隐忧。
因为这些有用的前提是，赤红之王真的具备量子态生命特征。
张陵舌尖抵了抵牙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没有更好的牌了。
真正能撬动战局的，只能是信息差。
就在张陵焦急等待时，远处的赤红巨人，又有了新动作。
在发现反复捏死“张陵”无效后。
头颅忽然面朝月球方向。
随即抬起大腿，朝月球向前迈出一步。
空间，在它脚下折叠。
从解体的地球轨道到月球，三十八万公里的距离，对这尊至高存在而言，不过是后花园里的一个水坑。
它就这么走在真空里，视若平地。
每一步落下，周围的暗物质便疯狂沸腾，形成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那些漂浮的大陆残骸、战舰残骸、金属碎片，在祂经过时自动崩碎，随后被红色云团吞没。
月球背面，环形山深处。
张陵靠在坑壁上，战甲不时迸射出电火花。
千机银丝还在体内穿梭，勉强维持着肉身不至于解体。
他望向占据月球上空的赤红巨手。
月球表面的尘埃开始成片成片地飞起，被引力扯向手掌。
几座大型环形山从边缘开始崩解，碎石如雨点般升空。
赤红大手终于扣住月球。
这一幕少有人可以直视。
所有画面都被AI处理成几何参数。
但参数本身，已足够让人发疯。
月球直径三千四百七十四公里。
质量七点三五乘十的二十二次方千克。
在人类文明的尺度里，它是天体。
在赤红之王手里，它只是一个能被抓住的球。
月壳先裂。
裂纹从背面贯穿到正面。
广寒宫基地所在的地下城区，被一整条赤红裂谷切开。
无数建筑模块脱离地层，被抛向太空。
随后，月幔被挤碎。
熔融物质喷出数千公里。
月核暴露出来，又在下一瞬被红色光流碾成碎片。
整个月球，在赤红大手合拢时崩成数百万块。
“月球……解体。”
赵强军双拳砸在桌面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不敢问张陵在哪。
这个问题太重。
重到一旦问出口，所有人都会一起垮掉。
“首长，执政的信号没了。”
“再搜。”
“搜不到。”
“再搜！”
“首长……”
“我让你再搜！”
漫天飞舞的月球残骸中。
一块直径超过一百公里的巨大月岩碎片，正在向着火星的方向高速翻滚。
碎片的背面，背对着赤红之王的方向。
一团奇异物质，正牢牢依附在岩石表面。
千机银丝化作根须，扎进岩层内部，将张陵残破的身体固定在上面。
他没死。
在巨手捏碎月球的瞬间，他将自己所在的环形山底部岩层整体剥离，混入了爆炸产生的碎片流中。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赤红之王在被强制坍缩的关键时刻，无法分心去进行微观层面的精确抹杀。
他赌赢了。
张陵剧烈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会带出大团的内脏碎块，混合着黑色的淤血。
战甲的维生系统已彻底宕机，指示灯全部熄灭。
若是红王被强行坍缩成了实体，说明它体内原本分散在无数个平行状态中的能量，现在全都被挤压在了一个固定的物理躯壳里。
这简直是一个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
只要在这个时候，给它一个足够强烈的外部刺激。
哪怕是一根针。
也能让这个气球彻底炸开。
张陵睁开眼，栗色的瞳孔里，火焰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左手用力一扯。
千机银丝搅碎了他半边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