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层实验区，暴君化林辉如入无人之境。
众人不敢攻击致命部位，处处受制，不到两分钟便人人带伤，局势岌岌可危。
王占军抬手，眉心金光骤然一亮，x吸引了林辉的注意力。
二十名极限战士几乎同时变阵。
龙超从废墟里冲出，肖冰贴地疾掠，切向林辉右后侧；孙大壮与沈烈一左一右压上，专门封锁那条畸变骨爪的横扫空间。
他们配合得太熟了。
两个月南征北战，多少次在尸潮中背靠背杀穿防线，早已不需要多余指令。
谁补位，谁牵制，谁救援，谁断后，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完成交接。
龙超率先贴近，短刃不斩喉颈，只取腕部外侧筋束。
“铛！”
刃锋落下，竟像砍在战舰装甲上，震得龙超虎口发麻。
下一瞬，林辉猛然转身，肩膀一把撞在龙超胸口。
龙超横飞，可他飞出去同时，右手死死扣住林辉腕部，将那条骨爪向外带偏了半寸。
肖冰双掌按地，双腿如剪，缠上林辉左膝关节，拿出光刃灌入林辉躯壳，试图强行破坏其支撑平衡。
孙大壮怒吼着扑上来，双臂抱死林辉腰腹，背部推进器全开，硬生生把四米高的畸变巨躯往后顶退一步。
“压住他！”
沈烈的束缚索从肩部弹出，六根高强度合金缆同时钉入地面，缠住林辉双臂与胸廓。
一瞬间，他们竟真的把林辉锁在了原地。
若换成任何一只暴君，此刻早已被拆成碎块。
可他是林辉。
也是被暴君化合物、极限战士基因共同扭曲出来的怪物。
林辉低下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不像人类的低吼。
下一秒，他全身肌肉同时隆起。
合金束缚索一根根绷直，生出恐怖尖啸。
孙大壮脸色剧变，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却依旧挡不住那股力量。
“不好，先退！”
王占军的话还没说完，林辉猛地一震。
六根束缚索全部崩断。
孙大壮被一拳砸断数根肋骨，却抱住林辉的右腿不撒手。
骨爪落下，直取他的头颅。
孙大壮咬碎牙齿，硬生生转身，用后背挡住这一击。金属尖刺刺穿殖装装甲，撕开血肉。他喷出一口血，嗓子却没有放松。
“林辉！！”
吐血的嘶吼声在整个实验区回荡。
“你看看我！老子是孙大壮！”
林辉依旧没有反应。
孙大壮的右手死死扣住林辉的小腿，左手指向殖装面罩里的某个位置。
“瑶瑶还在等你呢！你女儿！五岁的瑶瑶！”
“你现在这样，你让我怎么跟她说？你让老子怎么回去看那孩子的脸？”
林辉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那团在脑海深处翻滚的灰白色膜，在这一刻产生了细微的波动。
王占军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变化。
他的眉心金光骤然炸亮，焚天之种在丹田处剧烈跳动。
整个人就像被点燃的火焰，从内而外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二十名极限战士几乎同步行动。
十六根高强度合金缆同时钉入地面，这一次，他们的配合比之前更紧凑，更快。
林辉试图挣脱。
他的力量足以摧毁一切，可他的对手不是普通的战士。
他们是经历过两个月地狱般训练的极限战士，是张陵亲手调教出来的怪物。
更重要的是，他们曾经是他的战友。
林辉低吼着挥出骨爪，龙超贴地滑过，短刃从下而上挑起。
金属尖刺划过林辉的腋下，带出一蓬黑血。
肖冰双掌按地，两条腿如剪刀般缠上林辉的膝关节，光刃灌入躯壳内部。
她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力量，却没有退缩。
“坚持住！”
王占军的嗓子已经喊到沙哑，他挥舞高频振动刃，每一次挥砍都是为了创造微小的机会。
五分钟。
十分钟。
实验区地面龟裂，墙壁崩塌，废墟堆积成山。
林辉的身体渐渐停止了挣扎。
纪文的面板闪烁着数据。
“焚天波形正在上升！他的自主意识在恢复！”
孙大壮咬着牙，整条右臂已经完全变成了血肉模糊的样子。可他还是没有松开。
“林辉……你他妈给我醒过来……”
林辉的左眼，那只浑浊的眼睛，开始有了焦距。
一秒。
两秒。
瞳孔里的灰白色膜剧烈收缩，最后完全消散。
出现了一个……人类的眼神。
……
深海，接驳通道，正停靠着一艘潜艇。
潜艇表面覆盖着特殊的消光涂层，没有任何反光，像一块沉入深海的棺材。
这是组织特有的潜艇设备，被达尔等人加以改造，能够屏蔽生物感知。
在潘多拉变异生物的感知中，它只是一片没有捕食价值的死水。
即便是那些潜伏在深海中的巨大异化体，也很难捕捉到它的存在。
第八层实验区里，林辉左眼恢复焦距的那一瞬间，画面骤然切断。
舱内，达尔·马克坐在主控台前。
屏幕上，第八层实验区的监控画面还在跳动。
无敌的暴君之王……倒下了。
那只本该成为他最完美作品的怪物，竟然在战友的不断呼喊声中恢复了一丝意识。
达尔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有意思。”
他说。
“竟然真的醒过来了。”
南丁格尔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手指死死攥着文件夹，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不敢说话。
因为她很清楚，达尔越是平静，越说明他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
下一秒，达尔收回目光，毫不留恋地切掉监控画面。
他的手指在主控台上快速输入一连串覆写指令。
【最高权限验证中……】
【权限确认：达尔·马克】
【自毁程序启动申请：已接收】
南丁格尔瞳孔一缩。
“博士？！”
达尔没有看她，指尖继续落下。
一个又一个红色指令框在屏幕上弹出，又被他确认。
【反应堆过载程序：开启】
【底层支撑结构爆破序列：开启】
【深海高压泄洪闸：预备开启】
【黑雾收容区封锁解除：倒计时联动】
【实验体销毁协议：开启】
最后，一行猩红字体占据整面主屏。
【是否确认启动基地最终自毁程序？】
达尔抬起手，按下【确认】
‘泣血天使被封印了，又怎样？’
‘暴君之王被擒，又怎样？’
‘真以为这些东西不可替代？’
‘只要我能离开……一切还有机会。’
他已经拿到了最完美的实验数据。
林辉的基因序列、暴君化合物的最优配方、极限战士的神经适配模式……所有这一切，都已经刻在他的脑子里。
“这一次失败，是因为时间太仓促，环境也不够稳定。等我回到组织，换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给我足够的设备和材料，我能复刻出第二个林辉，第三个林辉，甚至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暴君军团。”
“到那个时候，什么张陵，什么极限战团，都只是下一批实验材料而已。”
“南丁格尔，联系上面，告诉他们，我们撤了。”
“是！”
潜艇的舱门缓缓关闭，外面是幽暗得吓人的百慕大海底。
潜艇缓缓脱离接驳架，推进器没有发出明显噪声，只是让周围海水产生极细微的环状涟漪。
下一刻，它滑入深海。
身后，岛屿底层的机械轰鸣越来越远。
倒计时仍在继续。
达尔解开领口，整个人靠进真皮座椅里，享受着逃出生天的快感。
拇指缓缓下压，按钮就在眼前。
只需要轻轻按下去，那座岛屿就会在绚烂的烟火中彻底消失。
南丁格尔站在副控位，没有接话。
她看着屏幕上逐渐远离的岛屿轮廓，又看着那串猩红倒计时，掌心全是冷汗。
达尔却显得格外惬意。
仿佛身后即将被炸毁的不是一座满是活人的基地，而是一场为他送行的焰火表演。
他从座椅扶手旁取出一个黑色遥控器。
遥控器不大，通体金属质感，中央只有一个红色按钮，按钮外圈有保险盖。
达尔用拇指挑开保险盖。
“其实三十分钟太久了。”
他望着舷窗外深海，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期待。
“等他们辛辛苦苦把林辉带出来，刚好发现整座岛都在坍塌。”
“那种表情，一定很精彩。”
“博士，您要提前引爆？”
“为什么不呢？”
达尔微笑。
“规则是给失败者遵守的。”
他的拇指缓缓落向红色按钮。
只要轻轻一按。
岛屿底层过载的反应堆、埋设在承重层里的高能炸药、深海压力泄洪系统，都会在同一时间被彻底引爆。
到时候，整座岛会从内部塌陷。
海水倒灌。
高温、高压、爆炸和黑雾失控，会把所有痕迹一起吞掉。
极限战士也好，林辉也好。那些被他遗弃的研究员也好。
全部都会成为百慕大海底一团无法辨认的残渣。
达尔已经开始想象那幅画面。
海面隆起。
岛屿崩塌。
火光从裂缝里喷出，又被万吨海水压灭。
一朵短暂却绚烂的深海烟花！
他的笑容扩大。
拇指发力。
可是——
按钮没有按下去。
达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低头看向自己的拇指。
瞳孔一缩。
那里缠绕着极细的银丝，细到几乎看不见，却已经刺入了皮下神经。
银丝还在缓缓收紧，更多银丝从座椅缝隙、控制台边缘、舱壁阴影中浮现出来。
“这……”
“！！！”
达尔想要转身，想要尖叫，想要做出任何反应。
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
南丁格尔察觉到不对，她猛地转身。
“博士？”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地。
一根银丝贴着她的颈侧划过，轻轻抵住她的动脉。
潜艇内传来一个懒散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达尔·马克。我们见面的时间，可能比你想的要早一点。”
达尔用仅存的意识转过头。
黑暗中，一个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张陵。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无数银丝从掌心延伸而出，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网的中心，就是达尔。
“你刚才说，规则是给失败者遵守的？”
张陵走到达尔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没有按下去的红色按钮。
“巧了。”
“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