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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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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灵魂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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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是那种最普通不过的、城市里的清晨。阳光穿过百叶窗,在货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新到的面包的香气。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窗外还是那条街,那排树,那些来来往往的车和人。面包还是那个牌子,那个味道,那个用塑料袋包着、摆在货架第二层、旁边是蛋糕和饼干的面包。阳光还是那个颜色,那个温度,那个从东边窗户斜斜射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光影的阳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收银台还是那个收银台,货架还是那个货架,那面【照妖镜】还是和招财猫并排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风铃还是那串风铃,挂在门框上,有人进来就响,“叮铃叮铃”的,像一串碎冰在杯子里晃。

但对陈默来说,一切都变了。

他坐在柜台后,闭着眼睛。他不是在睡觉,不是在休息,不是在闭目养神。他是在“看”。用他的意识,用他的感知,用他那家小小的便利店给他的一双新的眼睛。他“看”到的东西,不再是阳光、面包、街和树。是城市,是整座城市,是这座巨大的、复杂的、活着的钢铁丛林的另一面。是他的便利店升级之后,系统给他的新权限——一个能让他看到整个城市的“能量场”的眼睛。不是“眼睛”,是“地图”。不是“地图”,是“网”。一张由无数情绪、运势、命运交织而成的、活生生的、正在呼吸的网。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城市,不再是一个由钢筋水泥构成的冰冷丛林,而是一个由无数情绪和运势交织而成的、活生生的能量场。

那些钢筋是冷的,是硬的,是死的。那些水泥是灰的,是沉的,是静的。它们不是城市,它们是城市的壳。城市是活的,是热的,是动的。是那些住在壳里的人。是他们的笑,他们的哭,他们的爱,他们的恨。是他们的运气,他们的命运,他们的命。那些东西不是看不见的,不是摸不着的,不是不存在的。它们在那里,在每一个人的身体里,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在每一个人的灵魂里。它们发光,发暗,发热,发冷。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像一条河,像一片海。他是海边的灯塔,是河上的桥,是网中央的蜘蛛。他在看,在看那些光,那些暗,那些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涌动的能量。

他能“看”到,城市的东西南北,有上万个微弱的光点,正因为“代价”的回归而缓缓复苏,变得明亮。

那些光点不是“点”,是“人”。是张伟,是李莉,是王小宝。是那些被偷走健康、双腿、气运的人。他们的光曾经很暗,很弱,快要灭了。现在它们亮了,不是“亮”,是“回”。像蜡烛被重新点燃,像灯泡被重新拧上,像心脏被重新起搏。他们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在东边的工厂,在西边的学校,在南边的居民区,在北边的医院。他们醒了,他们站起来了,他们能走了,他们能笑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自己好了。那些光点是他还的,是他用一万积分、用那些被销毁的契约、用那个被他打散的“交易之妖”的命换来的。不是“换”,是“还”。还给他们,还给那些被偷走的东西应该去的地方。

那是被他解放的灵魂。不是“解放”,是“还”。还他们自由,还他们健康,还他们的人生。他们不知道,他们不需要知道。他们只需要活着,走着,笑着。

同时,他也能“听”到,在这些光点之下,涌动着更多、更浑浊的暗流——那是嫉妒、贪婪、怨恨……是滋生出“交易之妖”那片最肥沃的土壤。

那些暗流不是“流”,是“毒”。是从人的心里流出来的毒。是从那些写字楼里,从那些学校里,从那些普通的、看起来正常的、无害的家里流出来的毒。它们是嫉妒,是那个年轻人看到同学成功时的不甘。是贪婪,是那个银行家看到金币时的口水。是怨恨,是那个女企业家看到员工时的冷漠。它们很浓,很重,很黏。它们在城市的底下涌动,像一条暗河,像一条毒蛇,像一只正在慢慢长大的妖。它们才是“交易之妖”的养料,是它的食物,是它的命。它死了,但它们还在。它们会再养出一只新的妖,再开一家新的店,再吃掉更多的人。

他的便利店,仿佛成了这个能量场的核心处理器。过滤着信息,也监控着平衡。

不是“仿佛”,是“就是”。他的店不是开在街角的,是开在这个能量场的中心的。那些信息流,那些暗流,那些光点,都从它的门前经过,从它的墙下流过,从它的屋顶上飘过。它在看它们,在听它们,在记录它们。它在过滤,把那些好的留下来,把那些坏的放出去。不是“放出去”,是“监控”。看着它们,等着它们长大,等着它们变成妖,等着它们走进他的店。

“叮咚——”门开了,风铃声打断了陈默的冥想。

那声音不是“叮咚”,是“刺”。像一根针,扎进他的意识里,把他从那张网里拉出来。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油腻,眼圈发黑,浑身散发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颓丧和戾气。

那t恤是白色的,但不是白的,是灰的,是黄的,是那种洗了太多遍、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白。它很薄,很透,领口松了,袖口毛了,下摆皱巴巴的。他的头发是油的,是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的那种油。他的眼圈是黑的,是那种好几天没睡的、眼袋很深、眼睛很红的黑。他的脸是灰的,是那种没有血色的、营养不良的、被生活掏空了的灰。他身上有味道,不是汗味,不是烟味,是那种“我不想活了”的味道。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光,是火。不是“火”,是“暗”。是那种“凭什么是他不是我的暗”。

他没有去看货架上的商品,而是径直走到了柜台前,将手机重重地拍在台面上。

“砰”的一声,很响,很重,像是把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他没有看那些面包,没有看那些饮料,没有看那些摆在货架上的、普通的、正常的、和他无关的东西。他只看柜台,只看陈默,只看那个能给他答案的人。他的手机是黑色的,屏幕碎了,边角磕了,但还能用。他把手机拍在台面上,屏幕朝上,亮着,显示着一条新闻。

屏幕上,是一条艺术展的新闻推送。一个笑靥如花的年轻女画家,站在自己色彩绚烂的作品前,接受着媒体的采访。她的笑是甜的,是亮的,是那种“我在做我喜欢的事”的笑。她的画是彩色的,是绚烂的,是那种“我有才华”的画。她站在画前,站在聚光灯下,站在那些记者的镜头前。她是主角,是焦点,是那个被世界看到的人。

“我认识她。”年轻人指着那个女孩,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和怨毒,“我们是大学同学。她画的是什么狗屁东西?凭什么她能开画展,而我的画,连房租都付不起!”

他的声音不是“嘶哑”,是“碎”。像一块玻璃被砸碎了,碎片还在,但拼不起来了。那里面有不甘,有怨毒,有嫉妒,有恨。他恨她,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她成功了,他没有。他是她的同学,他们一起学画,一起毕业,一起做梦。现在她醒了,他还睡着。她站在聚光灯下,他坐在出租屋里。她的画被挂在墙上,他的画被堆在角落。她被人看到,他被人遗忘。他不甘心,他不服气,他恨。

陈默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话,他在看。看那个年轻人的眼睛,看他的脸,看他的手,看他的整个人。他在看他的灵魂。在他的感知里,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团黑色的、浓稠的、正在剧烈翻涌的能量。不是“能量”,是“毒”。是从他的心里流出来的毒,是他对自己无能的愤怒,是他对那个女孩成功的嫉妒,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怨恨。那些东西在他身体里烧,在他心里烧,在他眼睛里烧。它们烧得他很疼,很热,很想要做点什么。不是“做点什么”,是“毁掉点什么”。毁掉她的画展,毁掉她的成功,毁掉她的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黑色情绪——纯粹的嫉妒。这正是他昨天才见识过的、催生了无数悲剧的“万恶之源”。不是“万恶之源”,是“种子”。是那些契约的种子,是那些被偷走的健康、双腿、气运的种子。它很小,很小,小到可以藏在任何一个人的心里。但它会发芽,会长大,会变成妖。这个年轻人的心里,就有这样一颗种子。它在发芽,在长大,在变成妖。不是“妖”,是“交易”。他想要和她交易,用她的失败,换他的成功。他不知道,他只是在嫉妒,只是在恨,只是想让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哭。

若是以前,陈默或许会劝他来一碗【人生重来面】,或者给他一点小小的幸运。但现在,他有了更好的选择。不是“更好”,是“更合适”。是更适合这颗种子,更适合这个年轻人,更适合这场他主动走进来的交易。他要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实现愿望的机会。不是“机会”,是“赌局”。一个公平的、公正的、公开的赌局。赢了,他拿走他想要的。输了,他付出他所有的。

“所以呢?”陈默平静地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她失败!”男人咬牙切齿地说,“我想让她在画展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画不出一笔!我要让她尝尝我现在的滋味!”

他咬着牙,不是“咬”,是“磨”。上下牙磨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掐出血来。他不觉得疼,他的心疼得比这厉害一万倍。他想让她失败,不是“失败”,是“死”。死在她的画展上,死在那些记者的镜头前,死在那些聚光灯下。他要让她知道,什么是从高处摔下来的感觉。他要让她尝尝,他每天都在尝的滋味。

“可以。”陈默点了点头,回答得干脆利落。不是“可以”,是“好”。一个字,就够了。没有犹豫,没有劝说,没有“你确定吗”。他答应了,答应了他的要求,答应了他的嫉妒,答应了他的恨。他从柜台下,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商品,而是一张古老的、由黑色羊皮纸制成的卷轴,卷轴的边缘,似乎有无数痛苦的人脸在若隐若现。那卷轴不是“纸”,是“皮”。不是“羊皮”,是“人皮”。是那些被“交易之妖”吃掉的人的皮。他们的脸嵌在边缘,若隐若现,像在梦里,像在水底,像在另一个世界。他们在看,在听,在等。等下一个走进来的人,等下一场交易,等下一个和他们一样被吃掉的人。这就是【灵魂的契约】。

“这是本店新到货的‘商品’。”陈默将卷轴在柜台上缓缓展开,“它不卖,只‘赌’。”不是“卖”,是“赌”。不是“商品”,是“赌局”。他是庄家,他是荷官,他是那个制定规则、发牌、收钱的人。他的店不是超市,是赌场。不是赌钱,是赌命。赌你的才华,赌你的运气,赌你的灵魂。

卷轴上,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那黑暗不是“黑”,是“空”。是那种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存在的空。它在等,等赌局开始,等赌注落下,等赌徒签字。它会吃掉他们,吃掉他们的嫉妒,吃掉他们的恨,吃掉他们的灵魂。不是“吃掉”,是“收下”。收下他们的赌注,收下他们的代价,收下他们的命。

年轻人愣住了:“赌?怎么赌?”

“很简单。”陈默的指尖,在卷轴上轻轻一点,一排金色的文字浮现出来。“你,和她,进行一场灵魂赌局。庄家,是我。”

那文字不是“写”上去的,是“长”出来的。从黑暗里长出来,从空里长出来,从无里长出来。它们是金色的,是亮的,是活的。它们在卷轴上排列成一行一行的字,像在排队,像在等待,像在宣读。赌局,庄家,赌约,奖励,惩罚。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留任何余地。

“赌约内容:从此刻起,到她的画展结束。她将受到‘灵感枯竭’的诅咒。如果在此期间,她无法创作出任何一幅完整的作品,就算你赢。”

灵感枯竭。对一个画家来说,没有比这更可怕的诅咒了。她的手还在,她的笔还在,她的颜料还在。但她的脑子里空了,她的心里空了,她的灵魂里空了。她画不出东西,不是“画不出”,是“没有”。没有想法,没有感觉,没有任何想要画的东西。她坐在画布前,拿着笔,看着白色的画布,一片空白。她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她的心里是一片空白,她的灵魂里是一片空白。那不是“空白”,是“被偷走了”。被这场赌局偷走了,被他的嫉妒偷走了,被她的恨偷走了。

“你赢的奖励:她将永久失去作为画家的‘灵感’,变成一个庸人。而你,将获得她的一部分‘艺术气运’。”

永久失去,变成庸人。她的才华,她的天赋,她的灵魂,都被拿走。她不再是画家,只是一个会拿笔的人。她的画不会再有人看,不会再有人买,不会再有人记得。她会被遗忘,被抛弃,被像他一样扔在角落里。而他会得到她的一部分“艺术气运”,不是全部,是一部分。足够让他被看到,被记住,被认可。足够让他的画挂在墙上,让他站在聚光灯下,让他笑。

“你输的后果:如果她凭借自己的意志和努力,克服了诅咒,创作出了作品……那么,作为赌注,你将永远失去你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你自己的‘绘画天赋’。你的手,将再也画不出一根笔直的线条。”

永远失去,绘画天赋。他的手还在,但他的天赋没了。他拿起笔,手在抖,线是歪的,画是丑的。他画不出任何东西,不是“画不出”,是“不会画”。他忘了怎么调色,忘了怎么构图,忘了怎么画出那些曾经让老师称赞、让同学嫉妒的画。他的手不是他的了,他的天赋不是他的了,他的梦不是他的了。它们被拿走了,被这场赌局拿走了,被他的嫉妒拿走了,被他的恨拿走了。

整个便利店内,安静得可怕。不是“安静”,是“压”。有什么东西压在空气上,压在声音上,压在他们之间。是那张卷轴,是那些金色的字,是这场赌局。它在等,等他说话,等他签字,等他把自己押上去。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重,越来越响。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越来越乱。他在想,在想她的笑,在想她的画,在想她的成功。他在想自己的失败,自己的落魄,自己的无人问津。他在想那些嘲笑过他的人,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那些说他“没有天赋”的人。他在想,如果她输了,他会怎么样。如果她赢了,他会怎么样。

这已经不是交易了,这是审判。是一场将人性之恶摆在天平上,用灵魂作为砝码的、最公平,也最残酷的审判。不是“审判”,是“称”。称他的嫉妒有多重,称她的才华有多重,称他的灵魂有多重。如果他的嫉妒比她的才华重,他赢。如果她的才华比他的嫉妒重,他输。公平,公正,公开。没有退路,没有反悔,没有第二次机会。

年轻人死死地盯着那份契约,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胸口在起伏,他的鼻翼在翕动,他的嘴唇在颤抖。他在想,在想那些话,在想那些字,在想那些他看了无数遍、但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字。他想到了自己无人问津的作品,想到了女孩在聚光灯下的笑脸,想到了那些嘲笑过他的人……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吞噬了他最后一点理智。不是“吞噬”,是“咬”。咬他的心脏,咬他的大脑,咬他的灵魂。它们在说“你行的”“你不会输的”“她只是运气好”。它们在说“签吧”“赌吧”“把她拉下来”。它们的声音很大,很响,很刺耳。他听不到别的了,听不到陈默的声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听不到那些正在被吃掉的东西的尖叫。

他付不起输的代价吗?不,他觉得自己根本不会输!他坚信那个女孩的成功只是靠运气!不是“坚信”,是“骗”。骗自己,骗自己说她没有才华,骗自己说她只是运气好,骗自己说她画的那些东西是狗屁。他不知道,他不敢知道。他不敢想,如果她真的有才华,如果她真的靠自己的意志和努力克服了诅咒,如果她真的画出了作品——他怎么办。他不敢想,所以他不想。他只想赢,只想她输,只想看到她哭。

“我赌!”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两个字不是“说”,是“吐”。像吐出一口痰,像吐出一口血,像吐出他的命。他的牙缝里有血,他的喉咙里有痰,他的嘴里有苦味。他吐出来了,吐出了那两个字,吐出了他的选择,吐出了他的灵魂。

“那就……签下它吧。”陈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那声音不是“说”,是“宣”。宣读规则,宣读赌约,宣读他的命运。没有感情,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那两个字——“签吧”。

卷轴上,浮现出一个需要签名的地方。那地方是空的,是白的,是等着被填满的。它在等他,等他的手,等他的指,等他的名字。

年轻人颤抖着伸出手,但那里没有笔。他的手在抖,不是“抖”,是“颤”。像冬天的树叶,像风中的旗帜,像他之前嘲笑过的那些失败者。他的手指伸向那个空白的签名处,伸向那片等着被填满的白。他停了一下,不是“停”,是“犹豫”。他在想,在想他还有没有退路,在想他还能不能回头,在想他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做。他的手指停在那里,离那片白只有一厘米。那一厘米,是他和他最后的理智之间的距离。

“用你的‘灵魂’来签。”陈默提醒道。

不是“提醒”,是“推”。推他最后一下,推他过那条线,推他掉进那个坑。他的灵魂,不是他的手,不是他的笔,不是他的名字。是他的灵魂。那个被他嫉妒和不甘填满的、正在腐烂的、快要死的灵魂。他要用它来签,用他的命来签,用他的一切来签。

年轻人一咬牙,将食指按在了那个签名处。他的牙咬得很紧,很紧,紧到牙龈出血,紧到牙齿发酸,紧到他以为自己会把它们咬碎。他的食指按下去,按在那片白上,按在那个签名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指尖传来一阵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抽走了一丝,烙印在了那张羊皮纸上。那痛不是“痛”,是“烧”。像有人拿烟头烫他的手指,像有人拿针扎他的心,像有人拿刀割他的灵魂。他叫不出来,喊不出来,哭不出来。他只能忍着,受着,扛着。他的手指被烧了,被扎了,被割了。他的灵魂被抽了,被烙了,被卖了。

当他抬起手时,他的名字——“李俊”,已经作为一个扭曲的、燃烧着的符文,出现在了卷轴之上。那符文不是“写”,是“烧”。用他的灵魂当燃料,用他的嫉妒当火焰,用他的恨当炭。它在卷轴上烧着,烧出一个名字,烧出一个赌徒,烧出一个即将失去一切的可怜人。李俊,那是他的名字,他父母给他取的名字,他用了二十多年的名字。现在它不是他的名字了,是赌徒的代号,是赌注的标签,是输家的名字。

契约,成立。卷轴自动卷起,化作一道黑光,没入了便利店的深处。不是“深处”,是“地下”。是那个储藏室,是那些被销毁的契约曾经待过的地方,是那些被偷走的健康、双腿、气运曾经被关押的地方。它进去了,进去了就不出来了。它会待在那里,等着,等着赌局结束,等着他输,等着他付出代价。

李俊晃了晃脑袋,感觉有些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他的头是晕的,是沉的,是重的。像被什么东西灌满了,又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他的身体是虚的,是软的,是没力的。但他的心是热的,是跳的,是活的。他兴奋,他激动,他迫不及待。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女孩身败名裂的场景。她在画展上,站在空白的画布前,拿着笔,手在抖,脸在白,眼在红。她画不出来,什么都画不出来。那些记者在等,那些观众在等,那些聚光灯在等。但她画不出来,她的脑子里是空的,她的心里是空的,她的灵魂是空的。她哭了,哭了,哭了。他笑了,笑了,笑了。

他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便利店。那冷笑不是“笑”,是“哼”。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从牙缝里哼出来的,从他那个被嫉妒填满的心里哼出来的。他转身,走了,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叮铃”。然后安静了。

陈默独自一人,坐在柜台后。他没有动,没有说,没有看。他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他的面前,悬浮着一张只有他能看见的、城市的立体光影地图。那地图不是“图”,是“网”。是那些光点,那些暗流,那些正在被监控的平衡。他的意识沉进去,沉进那张网里,沉进那些光点和暗流中间。

地图上,两个光点亮了起来。一个,是刚刚离开的李俊。他的光芒黯淡,但周围却缠绕着一圈黑色的、代表“赌注”的锁链。他的光是暗的,是灰的,是快要灭的。他的周围有锁链,黑色的,粗的,重的。它们锁着他,绑着他,拖着他。他走不快,跑不掉,逃不了。那些锁链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是从他的嫉妒里长出来的,是从他的恨里长出来的,是从他的灵魂里长出来的。它们会一直锁着他,直到赌局结束,直到他输,直到他付出代价。

另一个,在城市的另一端,是一个明亮的、代表着那个女画家的光点。她的光是亮的,是白的,是活的。她在画画,在创作,在发光。她不知道有人在赌她,不知道有人在诅咒她,不知道有人在等她输。她只是在做她喜欢的事,画她喜欢的画,活她喜欢的生活。此刻,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正从李俊的光点上延伸而出,缠绕向了她。那黑气不是“气”,是“线”。是诅咒的线,是赌注的线,是嫉妒的线。它从李俊的心里长出来,从他的灵魂里长出来,从他的光点里伸出来,缠向她的光点,缠向她的才华,缠向她的灵魂。它在偷,在偷她的灵感,在偷她的想法,在偷她的画。她不知道,她感觉不到,她只是在画画,画着画着,突然停了。她看着画布,看着笔,看着颜料。她忘了,忘了自己要画什么,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忘了自己是谁。她的脑子里是空的,她的心里是空的,她的灵魂是空的。她放下笔,坐在那里,看着那片白。

赌局,已经开始。一方,是借助了规则之力的、恶毒的诅咒。另一方,是一无所知,只能依靠自己才华与意志去对抗的、无辜的奋斗者。而陈默,作为这场灵魂战争唯一的“荷官”,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切,等待着最终的“开牌”。不是“荷官”,是“裁判”。不是“开牌”,是“宣判”。他站在那里,站在天平中间,看着两边的砝码。一边是嫉妒,一边是才华。一边是诅咒,一边是意志。一边是黑暗,一边是光。他在等,等它们称出结果。等那个结果出现,等那个结果宣判,等那个结果被写在卷轴上,被收进地下,被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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