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苗种下后，寨子的夏天舒服多了。
那棵小树散发的凉意恰到好处，不会冷得刺骨，就是天然的空调。孩子们最爱在树下玩，阿香嫂也把茶话会的桌子挪到附近，说边喝茶边乘凉，惬意得很。
冰灵界正式加入了联盟，虽然还在重建期，但已经能提供寒冰技术和记忆保存技术。他们的“冰刻”技艺特别受欢迎——能把重要时刻刻在永不融化的冰晶里，现在联盟的档案馆全是这种冰晶记忆体。
“比纸张耐久，”墨文很满意，“就是太重，搬起来费劲。”
回响网络的救援计划运行了三个月，找到了七个漂流世界。大部分问题不大，提供些基础援助就能解决。但有一个世界，情况很特殊。
那是个几乎完全黑暗的世界，叫幽光界。居民是发光微生物组成的集群意识，文明程度很低，还处在原始部落阶段。他们的问题不是灾难，而是...太弱小了。
“虚空中弱肉强食，”侦察队报告，“有掠夺者专门吞食这种小世界。幽光界已经被盯上了。”
联盟必须干预。但怎么帮？直接保护等于剥夺他们成长的机会，不保护又可能灭族。
经过激烈讨论，决定采用“引导式守护”——不直接介入，但提供知识和技术，让他们自己变强。
我被派去幽光界做第一任“导师”。说实话，压力很大。我擅长的是治疗身体，不是培育文明。
同行的有金砂界的教育专家、晨曦界的农业顾问，还有一位蘑菇人的集体意识沟通师——幽光界是集群意识，沟通方式可能和蘑菇人相似。
幽光界确实很暗。唯一的光源就是居民们自己——他们像一团团发光的雾气，飘浮在空中，用光的闪烁交流。
“像会飞的萤火虫群。”金砂专家记录。
沟通确实困难。他们没语言，没文字，只有简单的情感表达。蘑菇人沟通师尝试用孢子频率对接，折腾了半天，终于建立了基础连接。
“他们在害怕，”沟通师翻译，“说有‘大嘴’会来吃光。”
“大嘴”应该就是掠夺者。我们教他们建立预警系统，教他们用光制造幻象迷惑敌人，教他们培育更亮的发光植物来增强防御。
过程很慢。幽光民学东西不快，但他们很认真。有次我教他们识别草药，一个小光团为了记住药草形状，连续三天不休息地练习发光模拟。
“这毅力...”晨曦顾问感慨。
三个月后，幽光界有了初步防御能力。他们用发光植物建起了光墙，用幻象制造了假聚居地，还训练了一支“光刃队”——快速闪烁的光团能暂时致盲敌人。
就在我们认为可以松口气时，掠夺者真的来了。
那是个丑陋的生物，像条巨大的虚空蠕虫，专门吞噬发光世界。它冲破光墙，直奔最大的聚居地。
幽光民第一次实战，紧张得光都乱了。我们作为导师不能直接参战，只能在一旁指导。
“左翼包抄！”“制造强闪！”“用幻象引开它！”
光刃队拼死作战。有光团被吞了，但马上有新的补上。幻象组成功把蠕虫引向假聚居地，给了主力喘息之机。
战斗持续了一整天。最后，幽光民用我们教的所有技巧，加上他们自己的创意——用密集闪烁引发能量共振，终于击退了蠕虫。
虽然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光团，但他们赢了。活下来的光团亮度都增强了一倍，那是进化的标志。
“他们成长了。”蘑菇人沟通师欣慰地说。
我们继续留在幽光界三个月，帮他们重建，教他们更多知识。离开时，幽光民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问题，还发明了自己的新技术——用光编织信息网。
“谢谢老师，”他们的首领（最亮的光团）闪烁告别，“等我们更强了，也要帮助其他世界。”
回到寨子，幽光界的故事被写进教材。陈远说这是“文明培育”的成功案例，要推广。
但联盟内部出现了分歧。一些代表认为，这样培育文明太慢，效率太低。
“面对掠夺者，直接派守卫队灭了不就好了？”一位石灵将军直言。
“可那样幽光民永远学不会自卫。”树人长老反驳。
争论持续了好几场会议。最后墨文从古籍中找到一段记载，才平息了争论。
那是古代联盟的记录：“授人以鱼，三餐之需；授人以渔，终生之用。”
“古代智者早就明白的道理，”墨文说，“直接保护是鱼，培育能力是渔。”
联盟最终确立了“分级援助”原则：对有能力的世界，提供知识和工具；对弱小的世界，先培育基础能力；只有面对无法抵抗的灾难，才直接介入。
原则定下后，工作更有条理了。我们建立了文明评估体系，开发了针对性的培育课程，还成立了导师培训学院。
我也成了学院的讲师，专门教“跨文明医疗”。第一堂课就有两百学员，来自十四个世界。
“记住，”我在黑板上写，“每个世界的生命形态不同，急救方法也不同。树人怕火灼伤，蘑菇人怕干燥，光团怕能量耗尽...”
学员们认真记笔记。有个金砂学员举手：“老师，如果遇到完全未知的种族怎么办？”
“那就用最基础的原则：稳定生命体征，减轻痛苦，争取时间。”
教学相长。我在教别人的过程中，自己也学到很多。比如鱼人学员教我用声波诊断，蘑菇人学员教我用孢子分析病菌。
寨子的生活越来越像一个大型实验场。街上能看到幽光界来学习的“光团学员”——他们现在会用人形光壳了，方便交流。图书馆有了专门的“微光阅览区”，光线调到最暗，方便光团看书。
阿香嫂研发了“光食”——用发光植物做的食物，光团吃了能增强亮度。虽然我们吃不了，但看着挺漂亮。
冰晶苗长高了一截，现在能结出小小的冰晶果实。那果子像水晶葡萄，吃了清凉解暑，但不能多吃，会冻舌头。
回响网络的救援计划又找到三个漂流世界。其中一个特别有趣——那是个“音乐世界”，居民用声波交流，用共鸣建造房屋。
“也许该办个万界音乐会。”陈远提议。
音乐会真的办了。在主广场搭起舞台，十四个世界轮流表演。树人的森林合奏，鱼人的深海吟唱，金属文明的精密打击乐...最后全体合唱水晶树的古老歌谣。
那晚的寨子，声音和光芒交织，美得像梦。
夜深了，我坐在十四棵树下。冰晶苗的凉意，金属树的清响，水晶树的歌声，还有其他树的光芒，再加上远处音乐会的余韵，混合成一种奇妙的和谐。
远处，回响网络的指示灯又多了几种颜色。图书馆的灯还亮着——陈远在准备明天的文明评估课。训练场很安静，战士们大概都去听音乐会了。
寨子安静地呼吸着，和十四个世界一起，和虚空中无数微光一起。
网在扩大，回响在传递，微光在汇聚。
而守护的故事，正在教会更多世界，如何自己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