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井前，长老给我们每人发了颗药丸。
“避瘴气的。”他说，“皇陵里积攒了几百年的尸气，吸一口就够受的。”
药丸又苦又涩，我差点吐出来。月娆倒是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了，这一路她什么苦没吃过。
井下的密道比想象中宽敞，能容两人并行。墙壁上刻着奇怪的火焰纹路，是拜火教的标记。空气里有股霉味，还夹杂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阿尔斯兰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小心脚下，可能有机关。”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面没路了。一堵石墙挡在面前，墙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但第七颗星的位置是空的。
“需要天机石开门。”月娆说着，把六块石头按在对应的星位上。
石头一放上去，墙壁就无声地滑开了。门后吹来阴冷的风，带着香料和腐朽混合的怪味。
眼前是条长长的墓道，两旁立着持戟的石俑。石俑的眼睛像是活的一样，随着我们的移动转动。
“别碰任何东西。”长老提醒。
墓道尽头是间配殿，堆满了陪葬品。铜器、玉器、漆器，在火把照耀下闪着幽光。角落里有几具白骨，看姿势是在逃跑时死的。
月娆突然停下：“石头说...这里有活物。”
配殿里顿时安静下来。我竖起耳朵，确实听到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很多脚在爬行。
阿幼朵把火把往地上一照——密密麻麻的尸蟞正从地缝里钻出来，个个有巴掌大。
“后退！”长老撒出一把药粉。
尸蟞碰到药粉，发出刺耳的尖叫，但更多的还在涌出来。眼看要被包围，月娆怀里的天机石突然发出强光。
光芒所到之处，尸蟞像见了天敌一样四散逃窜。
“它们怕天机石的光。”月娆松了口气。
穿过配殿，前面是条悬空的石桥，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桥面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我往下看了一眼，头晕目眩。深渊里似乎有东西在蠕动，还传来低沉的喘息声。
“别往下看。”阿尔斯兰提醒，“是守陵兽。”
走到桥中央时，桥突然晃动起来。月娆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我赶紧拉住她。她怀里的天机石掉出一块，直坠深渊。
“天璇石！”她惊叫。
就在石头即将消失在黑暗中时，它突然自己飞了回来，还带着满身的电光，像是生气了。
“它说下面有很可怕的东西。”月娆接住石头，脸色发白。
过了石桥，主墓室就在眼前。两扇巨大的青铜门紧闭着，门上雕刻着日月星辰。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月娆把六块天机石贴在门上。石头发出共鸣般的嗡鸣，青铜门缓缓开启。
主墓室大得惊人，穹顶上镶嵌着夜明珠，如同星空。中央停放着巨大的棺椁，棺盖上放着一块红色的石头——第七块天机石。
但石头旁边坐着个人。
是个穿着官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得像活着一样。他睁着眼睛，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是钦天监的监正。”长老认了出来，“他三年前就告老还乡了，怎么会在这里？”
月娆缓缓走向棺椁。就在她伸手要拿石头时，监正突然动了。
他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我们。
“终于...来了...”他开口说话，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们都吓呆了。这分明是个死人！
监正慢慢站起来，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伸手抓向月娆，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
阿幼朵一剑斩去，剑身却被无形之力弹开。
“他被控制了。”长老大喊，“是最后一块天机石的力量！”
月娆怀里的六块石头同时飞出，环绕在她周围。红光从棺椁上的石头迸发，与六色光芒激烈碰撞。
整个墓室开始震动，夜明珠纷纷坠落。监正的身体在光芒中逐渐消散，最后化作一缕青烟。
红色天机石缓缓升起，飞向月娆。当七块石头汇聚的瞬间，整个皇陵响起宏大的钟鸣。
光芒散去，七块石头在月娆手中排成完整的北斗七星。它们发出的光芒和谐交融，再没有之前的冲突。
“成功了...”月娆喃喃道。
但就在这时，墓室外传来喊杀声。岩刚带着大批官兵冲了进来，个个手持劲弩。
“交出天机石！”岩刚狞笑，“否则让你们给先帝陪葬！”
我们被团团围住，无路可逃。眼看就要被乱箭射死，月娆突然举起七块石头。
石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在空中投射出巨大的星图。星图中，七颗星星正在缓缓连成一线。
“七星连珠...提前了？”阿尔斯兰震惊。
岩刚也愣住了。就在这时，整个皇陵开始崩塌，巨石不断落下。
“走！”长老拉着我们冲向另一条出口。
我们在崩塌的墓道中狂奔，身后是官兵的惨叫声。有块巨石差点砸中我，是天璇石突然发光把它击碎了。
“它们在保护我们。”月娆边跑边说。
终于冲出皇陵时，外面已是黄昏。夕阳如血，天空中的北斗七星异常明亮，确实正在慢慢连成直线。
月娆手中的七块天机石剧烈震动，发出悦耳的鸣响。它们挣脱月娆的手，悬浮在半空，与天上的七星遥相呼应。
“要开始了...”长老仰望着天空。
七星连成一线的那一刻，七块天机石化作七道光芒，直冲云霄。光芒在空中汇聚，变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笼罩住月娆。
她浮到半空，长发飞舞，眼中闪烁着星辰的光芒。那一刻，她不像凡人，倒像是下凡的仙女。
光柱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才渐渐消散。月娆缓缓落地，七块天机石也回到她手中，但光芒内敛，像是完成了使命。
“结束了？”我问。
她摇摇头，望着南方：“刚刚开始...我看到了很多...灾难、战争，但也看到了希望。”
岩刚带着残兵追出来，但看到月娆的样子，都不敢上前。
月娆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那些人就纷纷倒地昏迷。
“我们该走了。”她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下山的时候，我发现月娆变了。不是外貌，是气质。她走路时，地上的小石子会自动让路；她看哪里，哪里的草木就格外青翠。
“你现在...算什么？”我忍不住问。
她笑了笑，摊开手掌。七块天机石在她掌心缓缓旋转。
“我也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该去哪里了。”
当晚我们在山下的破庙过夜。月娆把七块石头摆在供桌上，它们安静得像普通的石头。
阿尔斯兰要告辞了：“圣火已经重燃，我的使命完成了。”
长老也要回苗疆：“蛊王的位置空太久了。”
最后只剩下我、月娆和阿幼朵。
“接下来去哪？”阿幼朵问。
月娆望着星空：“去找答案。七星连珠不是结束，是开始。”
她看着手中的石头，轻声说：“它们告诉我，千年大劫才刚刚开始。”
庙外突然下起了雨。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雨水落地后，枯草居然开始返青。
月娆走到雨中，雨水在她周围形成水雾。七块天机石在雨中发出柔和的光，像是在庆祝重生。
我知道，我们的旅途还远未结束。或者说，真正的旅途，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