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就是清明节,班长刘嘉悦刚从办公室回来,不知道谁问了一句:“班长,清明节放几天假啊?”
刘嘉悦把带回来的作业本放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回道:“这次清明节高一和高二放两天,高三一天。”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几乎快要掀翻屋顶。
“好了,安静一下,还有十几分钟才下课,说话的话小点声。”
谢青川靠过来,冲着李九安挤眉弄眼,问道:“九哥,你准备去哪玩呢?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他跟王佳琪要一起去宿市参加马拉松比赛,李九安本来是计划凑个热闹,后来一想,还是算了,没车不方便!
苏云朵听见他们在讨论这个,转了过来,问道:“我们准备去连市海边玩,你要去么?到时带你去吃海鲜。”
“太远了!” 李九安回道。
晚上吃过晚饭,李九安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谢青川在走廊里,苏云朵去厕所了还没回来。
林莓果忽然转过来,问道:“李九安,你喜欢钓鱼吗?”
“不是很喜欢,不过偶尔也会钓着玩,打发时间。”男孩回道。
“那你要是放假没地方去,跟我们一起去通泉水库钓鱼吧!”林莓果语气热切,“到时我爸开车,顺路带你!”
“水库可大了,风景也好,边上还有一个超大的游乐场,你要是不想钓鱼,我带你去游乐场里面玩!”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李九安有些心动,他原本已经打定主意,放假这两天就在花店里待着的。
“我得回家问问我妈,看她同不同意我出去。”李九安没有立刻答应。
“张阿姨肯定会同意的!”林莓果笃定道,“最近花店生意又不是很忙,到时我们早点出发,下午两点钟左右就能回来,不耽误上坟!”
她把时间也算得明明白白。
李九安点了点头,心中已经大体有了主意,回道:“行,那我回家跟我妈说一声,应该没问题。”
“太好了!”林莓果喜不自胜。
晚上放学回去的路上,李九安和顾昭宁正在斑马线那里等红绿灯。
姑娘忽然抬手指向前面不远处的路口拐角,激动底喊道:“李九安你看!那边是不是着火了?”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一个火堆在熊熊燃烧,夜色里格外显眼,少年不动声色地运转真气,天眼悄然开启,视线穿透暮色,看得一清二楚。
哪里是什么着火,不过是一个铁桶摆在路边,桶里火光跳跃,一个身影正弯腰往里面不断地添着纸钱。
因为背光,顾昭宁看不清细节,还以为是失火了。
李九安收回目光,淡淡笑了笑,解释道:“不是着火,是有人在路口烧纸钱,快到清明节了,正常。”
“啊?”顾昭宁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道,“烧纸钱不都是清明节当天去坟头上烧吗?怎么大晚上在路口烧啊?”
“烧前不烧后,这几天烧也是一样的。”李九安耐心解释道,“有些人可能因为工作忙或者路途远,赶不回去,在路口烧,老祖宗神通广大也能收到。”
顾昭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他就这样随便烧,不怕被那些孤魂野鬼抢去吗?到时不就白烧了?”
“有规矩的,烧之前在地上画了个圈,以圈为界,孤魂野鬼不敢乱拿,纸钱就能安全地送到先人手里了。”
正说着,绿灯亮起,两人过马路。
顾昭宁骑着车子,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李九安,你发现没,我们中国人是最讲信誉的。”
李九安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才说,画个圈,烧的纸钱就没人拿了;抖音上,有人去海边玩,把东西放在沙滩上,也画个圈。”
顾昭宁一本正经地继续分析道:“这不就是讲信誉的体现么?不仅是人,就是死了成了鬼,也需要遵守规矩。”
李九安忍不住笑出声,这丫头的联想能力也太丰富了。
于是打趣道:“还有一个你没说,《西游记》里,孙悟空给唐僧画个圈,妖怪就不去吃他,也是同样的道理。”
“对呀!”顾昭宁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我就说嘛!中国人就是最讲信誉的民族!”
李九安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拆穿她,这个傻丫头,为了圆自己的话,连李九安的反话都听不出来,倒也可爱。
两人一路聊着,很快就到了建成小区的大门口,顾昭宁跟他道别:“我到啦,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嗯,知道啦,回去吧。”李九安挥挥手,继续骑着车往前走。
夜色深沉,路上行人稀少。
他心里在想着之前的事,刚才当着顾昭宁的面没敢说多,怕吓着她。
其实,烧纸祭祀的规矩有很多,十个人里有九个都烧不对,烧错了,祖宗在底下根本收不到,全成了无用功。
路口烧纸,其实是老辈传下来的正规法子,九州大路通九泉,在路口祭祀,纸钱是能够顺着路气抵达阴曹。
画圈也有大讲究,绝不能画死,必须在朝着祖坟的方向留一个小口,封死了,钱就送不出去,成了死局。
烧的时候,纸钱也必须放在圈内,丢在外头,就是平白给孤魂野鬼送了钱粮,到时不仅没好处,还会缠上你。
烧纸的时候,还不能扎带都不解开,整捆扔进火里,看着烧得旺,实则到了阴间,跟废纸没什么两样。
最近这些年,还流行烧那些仿造人民币的冥币,其实在阴间里,也是形同假钞,半点儿用不上。
真正有用的,是剪成铜钱模样的黄纸,如果有条件,最好用玉皇钱祭祀。
那个是道教科仪专用的纸钱,上面有朱砂拓印的“玉皇敕命”,通行三界,焚化后灰烬上还能显出拓印纹路。
只可惜玉皇钱如今也成了一门生意,全是机器的印刷品,没有道家师傅开光,跟普通黄纸没什么区别。
这些知识都是师父玄青子最近教他的,还叮嘱他要尽快刻制一块玉皇钱的拓板,说是日后祭炼储物戒指,敬天神的时候,须用到正宗的玉皇钱。
李九安哪有本事手工雕刻拓板,即使会雕刻,那也麻烦,所以他投机取巧,昨晚在淘宝上花了两百多块钱,买了一块用黄花梨木激光雕刻的拓板。
算着时间,明天应该就能到货。
李九安填了苏云朵家小区的地址,放假后跟她一起到小区去取就行了。
除此之外,还买了一批朱砂。
上次买的已经所剩无几,前几次画黄金力士符,用的太多了。
电动车稳稳停在大门口,把书包给奶奶,李九安去停车,等回到厨房,奶奶已经把烧好的排骨汤给盛出来了。
“慢点喝,有点烫嘴。”老太太溺爱地说道,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
李九安点点头,小口喝着,暖流入胃,浑身舒坦。
吃完后,奶奶收拾,他拎着书包准备上去,刚走到客厅被妈妈叫住了。
“你妹放三天假,你们是放几天?”
“两天,对了,妈,我想清明那天出去一趟。”李九安借着机会说道。
张秀兰扭过头,看向儿子,问道:“出去?去哪儿?干什么去?”
“林莓果说她爸要去通泉水库里钓鱼,我也想跟着一起去玩玩。”
“通泉水库?去那么远干嘛?”张秀兰皱起眉,“想钓鱼,大棚前面那条河就行,里面最大的都有五六斤了,要是钓不上来,就让你爸下两网!”
“妈,人家不是缺鱼吃。”李九安有些无语,“是假期放松心情。”
“我们以前的班长陆晚星,她爸是通泉镇的镇长,人家工作之余也爱去那里钓鱼,难道人家也缺鱼吃吗?”
“陆晚星她爸是镇长?”张秀兰瞬间来了精神,抱怨道,“这事儿你以前怎么从没跟我说过呢?”
“这有什么好说的。”李九安假装糊涂,继续说道,“我是的意思,人家钓鱼是为了散心,不是真的缺鱼吃,你怎么又想到了别的了。”
李九安知道妈妈的意思,就是电视剧看多了,想着自己的儿子攀龙附凤。
张秀兰白了他一眼,哪能不知道儿子的那点小心思,分明是故意装糊涂。
“想去就去吧,最近也不忙。”张秀兰松了口,“早点回来,别在外头疯玩,下午还要跟你爷和你爸去上坟。”
“知道了!”李九安一口答应,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喜不自胜。
他也没再多说,转身就往楼上去。
小黑今天没有跟着,大概是没啥新鲜事要与自己分享。
上楼时,他在想妈妈刚才的听到陆晚星爸爸是镇长时候,那夸张的表情。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家长总希望自己的孩子去巴结别人、攀附关系。
他努力读书,没日没夜地写作业,不就是为了能走自己想走的路,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刻意迎合吗?
他和陆晚星本就不是一路人,说话都说不到一块去。
不过话说回来,这姑娘卸了班长职务之后,倒是变了不少,没了往日的架子,平易近人了许多。
每次来找他,也都是问一些学习上的问题,看得出来是真的在努力。
听说,她爸还给她请了家教,周末上门辅导,也是下了血本了。
只是这些事跟他无关,李九安甩甩头,将之抛到脑后。
书桌前坐下,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流程:看书、写作业、修炼,最近又多了一项功课,默念师父教的净身咒。
说实话,净身咒是他最喜欢的咒语,念的时候,心神安宁,周身仿佛被清泉洗涤,空灵通透,有一种重回母胎,不染尘埃的感觉。
平日里被琐事沾染的浮躁、疲惫,都在咒语声中荡然无存,肉身与灵魂仿佛都被重新净化,那种舒爽难以言喻。
修炼完毕,李九安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第一条消息就是林莓果发来的。
“李九安!李九安!张阿姨同意你跟我们去钓鱼了没?”姑娘问道。
李九安回复:“同意了。”
几乎是秒回,林莓果的消息蹦了出来:“那太好了!明天放学后,我就跟我妈去好想来!”
李九安疑惑道:“去那干什么?”
“当然是买好吃的啊!我要买好多好多零食,到时带过去!”
李九安无奈回道:“妹妹,我们是去钓鱼,不是去野炊。到时候手上沾着鱼食、鱼饵,脏兮兮的,怎么吃?”
“我喂你们呀!”林莓果理直气壮,“以前跟我爸去钓鱼,他想吃东西,都是我喂他的!再说了,是你们钓鱼,我又不钓,你们不吃,我自己吃!”
这番话逻辑满分,李九安竟无言以对,只好回道:“好吧,你说得有道理。早点睡吧,已经很晚了。”
“可是我睡不着啊!”
“睡不着?是不是白天喝咖啡了?”李九安记得她喜欢在学校喝咖啡。
“嗯,中午喝了一袋,不过应该不是咖啡的问题。”林莓果委屈巴巴,“是我脑子里一直在想后天钓鱼的事,一想到就兴奋,根本睡不着。”
“神经啊,想这个干什么,快睡吧。”李九安无奈。
“可是我还是睡不着嘛……”
李九安轻叹一声,点了语音通话的请求。
铃声响了两下,就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林莓果疑惑的声音,带着一丝软糯:“干嘛?你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笨蛋,帮你睡觉啊。”李九安靠在床头,声音放轻放缓,“接下来我数数,你跟着我的节奏来,我说1,你就呼气;我说2,你就吸气,明白了吗?”
“真的有用吗?”林莓果半信半疑。
“有没有用,试一试不就知道了,现在开始——1——呼气——2——吸气,——1——呼气——2——吸气。”
男孩不急不缓地数着,电话那头林莓果乖乖地跟着他的声音呼吸,原本躁动兴奋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没过多久,电话里便传来女孩均匀轻柔的呼吸声,显然已经沉沉睡去。
李九安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轻轻挂断了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