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在地面上蜿蜒游走,烫得空气噼啪炸裂。
阵眼中央的符文炽亮刺目,边缘翻着缕缕白烟。
方才那一炸,直接把虚空通道的黑雾蒸得一干二净,整片空间亮得晃眼,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焦糊味。
岑萌芽立在符文左侧,指尖的伤口早已收口,可目光仍死死钉在那滴血渗进去的位置。
这会儿,她的灵脉像是被钝器轻轻撞了一记——不疼,不麻,却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敲了口古钟,余震顺着血脉窜遍四肢百骸,连五脏都跟着发颤。
风驰站在对面,掌心的伤口还在淌血,随手往袖子上一蹭,血珠溅了一地。
“我说,这破符文真能成?”他瞅着自己豁开的口子,大嘴一咧,“我都自残成这样了,别到头来白挨一刀。”
“不想干现在就走。”岑萌芽头都没抬,“血已经落阵,开弓没有回头的箭,就差最后一步。”
“谁要走了!”风驰瞬间瞪圆眼,“我是怕它再炸!你看这光闪得邪门,别是把更凶的东西引过来了!”
“大的早跑了。”嗅嗅从她肩头探出头,尾巴卷着颗金闪闪的灵瓜子,咔嚓咬碎,“影魅那怂包,刚才夹着尾巴溜得比兔子还快,我还以为多硬气,原来是个软蛋。”
林墨蹲在后方,药囊摊开,正把最后一把灰扑扑的粉末塞进瓷瓶。
“别骂了!”他抬眼扫向冰蛟,“先看看这位还撑不撑得住。”
冰蛟趴伏在地,前爪还按着半截断裂的触须。喘得厉害,鼻孔喷出的白气都沾着血丝,却依旧横在阵眼前,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墙。
听见林墨的话,耳尖动了动,吼了一声。
小怯靠在它尾巴上,脸色惨白,却强撑着睁着眼。她指尖浮起一缕微弱的光,想给冰蛟渡力,手刚伸出去,就被石老一把按住。
“省着点……”石老拄着法杖立在阵边,眯眼紧盯符文中心,“你站都站不稳,别逞能!等会儿真出事,还得靠你撑盾!”
“可它……受伤了。”小怯声音发轻。
“它比有些人懂事。”石老淡淡哼了一声。
风驰挠挠头,一脸无辜:“老爷子,您这说的是我吧?”
“你说呢?”石老眼皮子都没撩一下。
嗡——!
阵眼符文突然剧震,金光猛地向上炸开,照得所有人的影子贴在岩壁上。
地面开始颤栗,蛛网般的细裂纹从符文中心疯狂蔓延,爬满整片石地。
“来了!”嗅嗅猛地蹦起来,小爪子指向半空,“残魂要狗急跳墙了!”
光笼中央,那团半透明的黑影原本只剩模糊轮廓,此刻正疯狂扭曲。
残魂的触须根根竖起,像吐信的毒蛇。
虚空禁术,噬魂刻印。
附近空间,直接爬满密密麻麻的暗红符文。
“它要自爆核心!”石老厉声喝止,“别让它聚气!”
话音未落,残魂张开嘴,发出一声非人尖啸。
所有触须同时抽搐,一股黑气从它体内狂涌而出,狠狠撞向金光屏障!
轰!
两股力量轰然碰撞,冲击波横扫开来,离得最近的风驰直接被掀飞出去。他刚想起身,脚下一滑,踩在自己的血上,又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
“我靠——”
风驰骂到一半顿住,只见黑气正疯狂腐蚀金光,光膜泛黑、开裂,眼看就要碎掉。
“不行!”岑萌芽一步上前,“血引没固化,封印撑不住!”
“那就加量!”风驰抹了把脸上的灰,反手在胳膊上又划一刀,“匆匆族战灵脉的血,够劲吧!”
鲜血顺着手臂滚落,滴在符文上,与岑萌芽的血痕瞬间相融。
下一刻,金光轰然暴涨,像被添了猛火的炉膛,焰头直窜三尺!
“……我去!真的炸了!”嗅嗅惊得蹦高到岑萌芽头上张牙舞爪。
光笼剧烈震颤,将残魂死死裹住。
黑影疯狂挣扎,触须抽打在光膜上滋滋作响,每碰一下,就被灼烧得皮肉翻卷,黑气蒸腾消散。
“它快不行了!”小怯突然喊,“看它胸口!”
众人抬眼——
残魂心口处,原本漆黑一片,此刻透出一点猩红微光,像将熄的炭火。
“那是命门!”石老眼神一厉,“趁现在!双脉同步压下去,钉死它!”
“好!”
岑萌芽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符文两侧。
风驰立刻跟上,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催动灵脉之力。
嗡——!!!
整座阵法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响,金光如潮水奔涌,顺着纹路疯狂蔓延,瞬间将残魂彻底吞没。
黑影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惨叫,触须根根断裂、汽化,最终缩成拳头大的一团黑雾,被牢牢锁在光膜里,瑟瑟发抖。
“封印——成——功——!”
嗅嗅仰天干嚎一嗓子,激动得在岑萌芽头发上打滚,“双脉血引,千年头一遭!老子今天见证历史了!”
石老拄杖走近,盯着光膜里的黑雾,声音冷硬:“别高兴太早!它没死,只是被镇住了。这东西是杀不死,只能关起来。”
“关着总比乱跑强。”风驰咧嘴一笑。
岑萌芽则弯腰捡起一块碎晶,轻轻放在符文边缘。晶石一触地面,立刻漾开柔和光晕,与金光融为一体。
“我加固封印。”她低声道,“用灵嗅共鸣烙进我的气息,就算我们走了,它也破不开。”
“聪明。”石老点头,“别耗太狠,留着力气。”
“没事。”她轻笑一声,“我还有瓜子。”
“喂!”嗅嗅立刻炸毛,“那是我的存粮!不准拿去当耗材!”
“借一颗,还你十颗。”岑萌芽捏了捏它的小胡子。嗅嗅扭过头,尾巴却悄悄晃了晃,明摆着开心。
林墨走过来,把最后一瓶净化粉埋进符文角落:“我也添点东西,聊表心意。”
小怯挣扎着想起身,又被石老按住。
“你要干嘛?”
“我也……想留一点光。”他小声说,“妈妈说过,守灵脉的人,都要留下自己的印记。”
石老沉默片刻,松了手。
小怯慢慢挪到阵前,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光丝。咬咬牙,拔出腰间的银刀,也往手腕轻轻一划。
一滴带着微光的血珠落下,恰好滴在两道血痕的交汇处。
刹那间,符文再次大亮,金光里泛起一层纯净的白,像落雪融在暖阳中。
“好家伙,这下成全家福了。”风驰吹了声口哨。
“别贫,先处理伤口。”岑萌芽推了他一把,“你都快成血人了。”
“哥皮厚实,没事!”风驰摆摆手,忽然顿住,鼻子动了动,“等等……你们闻到没?”
所有人瞬间安静。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极冷的气息——像冬夜屋檐下第一根冰棱的寒,像千年冻土底渗出来的凉。
岑萌芽鼻翼微蹙,眉头缓缓拧紧。
“不是残魂,也不是影魅。”
“是别的东西。”石老拄着拐杖,一步步后退,“而且……它一直在看。”
冰蛟猛地抬头,冲着通道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瞳孔缩成细线,死死盯着那片未被金光照亮的黑暗。
小怯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我……我感觉到了。好冷……像……没有心跳。”
“锚点。”岑萌芽轻声开口。
“什么锚点?”风驰握紧短棍。
“不知道。”她望着黑暗,“但这滴血,不只是封印……更像一把钥匙。”
嗅嗅不知何时钻进了她怀里,小爪子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声音第一次带上怯意:“主人……我怕。”
“我也是。”岑萌芽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但咱们躲不掉了!”
金光渐渐收敛,最终凝成一层薄光膜,覆在阵眼之上。
残魂蜷缩其中,只剩微弱的呜咽。
而远处的黑暗里,一道冰冷到极致的视线,缓缓睁开。
冰蛟转过身,疲惫却坚定地蹭了蹭小怯,再抬头,冲着通道深处,发出一声警示性的低吼。
岑萌芽抬眼,目光穿透金光,望向虚空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