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我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跑是没用的。这个念头比任何恐惧都清晰。
脚下这个平台不过百十来平,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另一边是光滑的石壁。往哪儿跑,都是换个地方等死。 那团黑影动了。
没有腿,没有脚,但我能感觉到它在蓄力,准备扑过来。那团黑暗开始蠕动,膨胀,像一滴掉进清水里的墨,速度却快了千百倍。
“张爷!” 李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又细又弱,跟蚊子叫一样。
他现在就是个累赘。不,比累赘还糟,他会分散我的注意力。 我没理他。 我的眼睛疯狂扫视着周围,不再是找路,而是找能用的东西。
一块松动的石头,一截锋利的棺材板,什么都行。 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光滑的石头,和一地碎木。 黑影猛地向前冲来。 我没有后退,而是沿着石壁向侧面平移。靴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它,盯着那两盏越来越亮的红色灯笼。 那不是物理上的冲撞。
那是一股纯粹的,带着捕食欲望的寒流。它前面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死掉了。它不是想撞死我,它想把我整个吞下去。 我被逼到了靠近悬崖的平台边缘,背后就是万丈深渊。
死路。 黑影停了下来,缓缓散开,像一张大网,封住了我所有退路。它在戏耍我。
“你爹!张爷!你爹留下的记号!” 李河的尖叫突然变了调,不再只有恐惧,还带着一丝发现。 我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他整个人趴在地上,手指着,不是我,而是我脚下的地面。
“在你脚边!棺材原来那个位置!地上有字!” 棺材原来的位置? 我挪动脚步,用脚尖踢开脚下的碎木屑。手电的光束在我手里抖得厉害。 木屑底下,石板地并不平整。
上面有线。 很浅,几乎看不见的凹槽,刻在岩石里。是一个图案。一个圆形,里面是些奇形怪状的符号,像某种原始的星盘,又像一个祭台。 那团黑影又开始流动了,缓慢,沉重。 它不准备玩了。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祭台。祭品。沈老头是祭品。玉璧是献祭的钥匙。我,是下一个祭A品。 这个局,根本不是一个墓。 这是一个笼子。一个喂食的
围栏。 我爹会带我来这种地方?不。他那个犟种,绝不会干这种把自己儿子往死里送的事。他跟沈老头不一样。他一定找到了出去的办法。 办法就在这里。 这些凹槽。这个祭台。
“祭品……”我嘴里无声地念叨着这个词。如果……如果献祭的不是人呢? 如果献祭的是“力量”呢? 眼前这个怪物,就是一团纯粹的阴气。我这辈子见过最浓,最冷的阴气。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子里炸开。 疯狂到,它一定是真的。 这里不光是喂饱它的食堂,这里还是一台机器。
而这怪物,就是驱动机器的电池! 我爹不是找到了出口。 他是找到了这台机器的说明书! 黑影已经到了我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那股寒气已经不是在皮肤表面,而是钻进了骨头里。
“李河!”我用嘶哑的嗓子吼道,“要是我掉下去了,别管我!你自己想办法活!”
“张爷你干什么!” 我没回答他。 我只是站直了身体,稳稳地,站在了那个圆形刻图的正中央。
我把自己,当成了最后的诱饵。 黑暗中,那两点猩红猛地亮起。它好像感觉到了我的决心,感觉到了我不再恐惧,甚至,感觉到了我的意图。
它扑了上来。 不再是缓慢的流动,而是一场无声的,吞噬一切的黑色海啸。 我一动不动。 就这么看着它冲过来。手里那支手电,是我此刻唯一能感觉到的东西。 两米。 寒气已经进了我的五脏六腑。我的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一米。 我能感觉到我灵魂上的那个“烙印”在疯狂尖叫,像一口被敲响的晚钟。 黑影的前端,触碰到了我脚下圆形刻图的边缘。
咔。 不是声音。 是一种感觉。从我脚下岩石最深处传来的,一声沉闷的机括咬合的震动。 我脚下站着的整个圆形石台,塌了下去。
不是垂直下坠。 它像个活板门,猛地向下翻转,把我整个人直接倒进了下面的黑暗里。 一瞬间的失重中,我看见那团黑影从我刚刚站立的地方一冲而过,带着无尽的愤怒,无声地撞在远处的石壁上。
然后,我开始下坠。 我撞上了一个东西,很硬。不是水,是一条陡峭的石制滑道。我控制不住身体,一路翻滚,手电脱手飞了出去,光束在黑暗中疯狂旋转,最后“砰”一声撞在墙上,灭了。
彻底的黑暗。 我只能听到自己身体和石头摩擦碰撞的声音,一直向下,向下。 不知过了多久,我重重地摔在一片平地上,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下。
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几秒,从遥远的头顶上方,传来一个不属于任何生物的嘶吼。那是一种纯粹愤怒的意念,不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响。 它还在上面。
李河,也还在上面。 我挣扎着坐起来。左边肩膀火辣辣地疼,脑袋里嗡嗡作响。 但我还活着。 我在一条隧道里。很窄,充满了尘土和湿冷的气味。 我被送到了更深的地方。
一个人。 出口在哪,完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