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斌端着酒杯,跟靓坤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声音也有些沉。
“阿坤,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说句实话,咱们洪兴这帮兄弟,能走到今天、善始善终,还能坐在一起喝酒吹牛,没你撑着头,我真不敢想象现在还在的能剩几个。”
靓坤扭头看向韩斌,从他眼底看到了许多东西,那些年一起走过的刀光剑影,那些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就倒下去的面孔,那些在雨夜里仓促掩埋的兄弟。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历经风浪之后的平和:“斌哥,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不要想那么多。兄弟们能坐在一起就是不容易的事。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
这话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周边几个本来在各自聊天的兄弟纷纷停下话音,回过头来看着靓坤和寒冰。不知是谁率先举起了手里的酒杯,大着嗓子喊了一声:“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干杯!”
满桌的酒杯齐刷刷地举了起来,啤酒、白酒、红酒在灯光下泛着不同的光,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仰头一饮而尽。
最后走的时候,很多人都喝醉了,各自的核心小弟们轻车熟路地进来扶人,坐车,各回各家。
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王少杰、王建国、王建军、王安俊和吉米等人就陆续到了靓坤家里。
靓坤给他们倒了茶,自己也端了一杯坐在对面,听了三五分钟汇报就开始摆手:“行了行了,简短点,太长了我头晕。”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笑了起来,也不啰嗦了,每个人三言两语把目前各条线上的情况说了个大概,经济稳、边防稳、民生稳、军工稳,一切都在轨道上跑着,没出任何岔子。
靓坤听完,把茶碗往茶几上一放,无奈地笑道:“那不就是了嘛,你们都处理得这么好,就行了。今天不谈工作。”
这一句话把满屋子的紧张气氛全打散了,靓坤拿着雪茄给每人都散了一支,自己也点燃一支雪茄抽了起来,聊着各家的小孩。
李母坐在隔壁客厅里,隔着半开的门,看着自家儿子被这群兄弟簇拥着、说笑着,心里头那最后一点担心也踏实落了地。
她一直怕儿子在香港待久了,缅甸这边会有隔阂,如今看来,这些兄弟还是把他当主心骨,喊他一声“坤哥”还是喊得心甘情愿。
中午,留着一众兄弟在家吃了顿,这些人能够抽出半天时间来跟靓坤汇报工作,已经是极限了,吃完饭以后各自就告辞离开。
午饭后,靓坤带着三个老婆开车去了嘉裕商业中心。
那是一片宏大的建筑群,四栋大厦矗立在仰光最核心的商业地段。三栋稍矮的楼呈三角形环抱,中间一栋最高最气派的楼被稳稳地护在中央,远远望去像三座山峰拱卫着一座主峰。三栋环绕的大厦每一栋都有69层,外观设计各有风格,但无一例外地现代、大气、通体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靓坤站在三栋楼前面的广场上,抬手朝三栋楼各指了一下:“这三栋,你们一人一栋。以后你们公司的总部就搬过来,想怎么装修、怎么运营,都随你们自己安排。”
他又抬手指向中间那栋最高的大楼:“我公司,就放在中间这栋。”
三个女人站在他身边,一时都没说话。秋堤仰头看着那栋玻璃外墙泛着蓝光的大厦,中森名菜转头打量着周边已经初具规模的商业配套,苏菲则默不作声地盘算着能把这栋楼用出多大的价值来。
她们心里都清楚,这几栋大厦本身的价值就已经是一笔惊人的财富了。而靓坤在缅甸置办的其他产业,也公平地分到了她们各自名下——工厂、农场、码头股份、商业地块,分布在不同行业,体量相近,价值相当,没有厚此薄彼。
接下来能做成什么样子,就各凭本事了。
“这是给你们的家底,也是让你们在缅甸站住脚的基础。”靓坤望着她们,语气平实,“以后的企业怎么发展,你们自己说了算。”
三个女人彼此看了一眼,谁都没有说客套话。但在那个瞬间,她们心里都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把能给的都放在了她们手里,剩下的,就看她们自己能长成多大的树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2002年。
这一年年初,靓坤在兄弟们的拥戴下,接任了缅甸众议院议长一职。按照缅甸现行宪制规定,这个职位只要身体健康状况允许,可以一直连任下去。
虽然他自己对这个头衔并没有太多兴趣,但架不住一帮兄弟轮番上门劝说,也就顺水推舟地接了下来,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对所有人都是保障。
几年下来,当初跟着他一起迁徙到缅甸的那批洪兴老兄弟,都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家业重新置办起来了,生意也重新铺开了,日子过得比在香港时更从容、更有底气。
韩斌的珠宝公司总部早在九九年底就迁到了仰光。
吸引他的原因很简单,缅甸有全世界最丰富、最优质的翡翠原料矿藏,从原石采购到加工切割再到品牌包装,全部可以就地完成,成本大幅下降的同时,品质把控也更加精准。
这几年下来,他的珠宝公司在缅甸本地乃至整个东南亚都打出了响亮的名号,成了仰光珠宝商圈里绕不开的一块牌子。
大d也听了他老婆的建议,干脆利落地把公司主体业务整体搬了过来。一开始他只是试探性地做了些前期准备,后来发现这边的营商环境和市场潜力远比想象中更好,索性一鼓作气完成了搬迁。
其他洪兴兄弟们见韩斌和大d都动了,也纷纷有样学样,逐一将各自的核心业务从香港或其他地方转移至缅甸,从制造到贸易,从物流到餐饮,各行各样都有人涉足。
如今洪兴这帮兄弟的公司业务,已经不再局限于缅甸本土,而是以这里为轴心,往整个东南亚辐射铺开。
更远的,有人把生意做到了欧美,有人在非洲建立了贸易据点,还有人借着缅甸的军工和能源背景,把触角伸向了中东和拉美市场。
而这几年来,缅甸本身的政局也在高速运转中走向了更成熟、更稳定的状态。
三权分立的框架落到了实处,立法、行政、司法各司其职,彼此制衡,贪污腐败被压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
廉政公署制度是借鉴香港模式建立起来的,机构独立,职权明确,一经查实便严惩不贷,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
如今在缅甸政府单位上班,基本上也就是图一份稳定收入,别的好处倒是谈不上。
因为随便在民间做点什么小生意、跑跑运输、开间铺子,养家糊口都不成问题,收入甚至比坐办公室还来得快。
整个社会上下流动通畅,普通人只要肯干、肯学,就有往上走的机会。
缅甸的好,不光是当地人体会得到,越来越多的外国游客也感受到了。
这几年来,从欧美到东亚、从澳洲到中东,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络绎不绝地涌入缅甸。
阳光海滩、热带雨林、古城寺庙、翡翠市场、美食夜市,满足各种层次的旅行需求。
而许多人到了之后,发现这里的宜居程度远超想象,生活便利、物价低廉、环境干净,住了几天就舍不得走。
有人干脆买下一栋小楼长住下来,有人租个院子开起了民宿,还有人直接带着全家人办了长期居留签证。
这背后离不开靓坤这些年来在农业上的持续投入。
缅甸耕地广袤、气候适宜,人口却不算密集,农业增产的空间巨大。
粮食、蔬菜、水果、肉食、水产,每年都有大量盈余可供出口,产量稳定,价格低廉,民众的“菜篮子”从没涨过让人皱眉的价。
即便是低收入家庭,也能轻松负担一日三餐的肉蛋奶和新鲜果蔬。正是这份稳稳当当的温饱,让整个社会从最底层就生了根,肚里有粮,心里不慌,社会自然就稳。
日子好不容易顺顺畅畅地过了几年,缅甸上下都在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搞建设、做生意,谁也没想到,印度那边忽然像是哪根筋搭错了线,平白无故地整出一桩幺蛾子来。
事情的由头,说来也荒唐。
二战时期英国殖民者曾把靠近缅甸海岸线的两个岛屿划给了印度。
这本是殖民时代一笔糊涂账,几十年过去了,缅甸独立后也从未就这两个岛屿正式发难过,再者靓坤压根就没把这两个岛放在心上。
缅甸海岸线够长、港口够多、资源够丰富,两个荒岛占不占的,对他来说连鸡肋都算不上。
印度政府不知道抽什么风,竟然直接派了几艘军舰靠近缅甸领海线,做出挑衅姿态,摆明了要试探缅甸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