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阿玛斯菲博士迟疑着,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将我的全部心血都投入到了彩虹工厂之中,彩虹工厂必须留下!”
他鼓起勇气,向辉煌序列坚定地说道。
“是的,我们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伤害那些无辜的小马,折磨他们,杀害他们,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云中城,为了小马利亚,为了整个世界!”
接着,他向辉煌序列介绍彩虹的重要性,和天马在这个世界运转体系中所肩负的重要责任,以此来证明其存在的必要性。
“我们在为这个世界做贡献,彩虹工厂生产的彩虹维系着整个小马利亚的天气系统,进而影响着生态系统的平衡,要是没有彩虹工厂的存在,这一切都会失去平衡!”
“而彩虹工厂不仅是生产彩虹,我们并没有浪费那些小马驹的身体,各种副产品的产出就是其存在的意义,不仅是云中城、小马利亚乃至其他国家都需要我们的产品,我们在推动经济的发展,有效恢复了虫茧女王和无序破坏造成的损失……”
说到这,他突然止住了。
因为无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嘿!”
无序不满地叫了一声。
“那不是我!”
“和我没关系!”
他抱怨着说道。
这时,辉煌序列瞥了无序一眼。
他注意到,刚刚阿玛斯菲博士提到的无序是混沌(chaos),而非不谐(discord),而其中的差距……
……
“没关系,你继续。”
就在阿玛斯菲博士处在这个尴尬境地不知道现在是该继续讲下去,还是保持沉默的时候,辉煌序列开口了。
“好。”
于是阿玛斯菲博士继续开口了。
虽然无序还在一旁抱怨,但并没有干涉。
于是阿玛斯菲博士絮絮叨叨地讲述了许多,而辉煌序列则是在对面一直安静地聆听着。
他的话中有关于天马设备的工作机制内容,有彩虹工厂的内部运行安排,甚至有与云中城高层相关的一些小秘密……
他所知道的一切,各种方面。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而且他由于过于激动和紧张,在说话的时候都有些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
但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面前的苍白小马认可彩虹工厂存在的合理性。
“没有一个灵魂能逃出彩虹工厂。”
辉煌序列突然开口了,像是为对方的叙说作出一个总结。
他只是看着对方开口询问道。
“你有没有听见孩子们的悲鸣?”
阿玛斯菲博士既感到共鸣和悲哀,又惶恐不已。
这句话说的,不只是那些被送入彩虹工厂充当原料的幼驹,他们这些员工亦是如此。
大部分的员工被升职带到了这片上层工厂之后,就再也无法离开这里,只有一具具包裹着东西的裹尸袋被送出去。
即便是他们这些拥有着离开这里权利的高层,在踏足了这片地狱,沾染了这里的黑暗与血腥之后,也无法再从这里脱逃离开。
但更令他惶恐的是,这是否就是对方的意思?
于是他赶紧补充道。
“当然,我们知道这是不对的!”
“我们在寻求替代方法,我们有一批专业的科学家团队在努力研究相关的替代方法,尽可能在不对小马造成永久性损伤的情况下,实现彩虹和相关产品的生产!”
“目前,已经有了一定的结果,只不过产量较低,无法正式投入使用。”
其实本可以更快的。
想到这,他又想起了那匹小马。
对方阻挠着这些研究和实验的推进,就因为她那自私恶毒的内心,拖累着整个彩虹工厂,整个云中城,整个天马族群!
“不,没关系的。”
但辉煌序列却对阿玛斯菲博士所说的替代品兴致缺缺。
“我只是想说,我听得到。”
“什么?”
阿玛斯菲博士一怔,对方这是在说什么?
“我听到到那些灵魂的悲鸣,那些无法逃脱出彩虹工厂的灵魂。”
“海德。”
辉煌序列轻轻呼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你觉得什么样才算是死亡呢?”
这让阿玛斯菲博士怔住了。
海德·阿玛斯菲,这是他的名字,博士是他所拥有的学位称呼。
海德是他的名字,阿玛斯菲是他的姓氏。
阿玛斯菲博士这个称呼一般他在处理那些失败品的时候习惯使用。
这样会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台冷酷的机器,不必有任何怜悯的感情。
而海德则是他与他的朋友们、同事们相处的时候的称呼,这让他感觉他还是自己。
双重思想,将自己的善良和残酷分开,将它们各自留给各自需要的对象,这是在这片地狱生活的必备技能。
不然就像是他蹄子底下的那几名优秀员工一样,产生了多余的情感,被自己的罪恶和愧疚变得精神失常、疯疯癫癫。
所以,他会很严肃地向蹄子底下的新员工教导这件事,并纠正他们。
当然,这条规则在面对无序和辉煌序列的时候,就……
无所谓的,忘了吧!
但此刻的辉煌序列在呼唤他名字的时候,却让他感觉到仿佛是自己的亲朋好友在呼唤着自己。
透过苍白小马那双深邃的眼瞳,他仿佛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在看着自己。
“……”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但辉煌序列却只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其实按理来说,他们并不该在这里的。”
说着,在阿玛斯菲博士惊愕的目光中,辉煌序列伸蹄一抓。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蹄子前显现了出来。
这是一匹闭着眼睛好像陷入了安详睡眠的雌驹。
“这是……!”
阿玛斯菲博士瞪大了眼睛。
这幅面容,他不可能忘记。
这是他曾最为珍视的员工,在过去与他一同建设着这座彩虹工厂,然后直到一次意外。
然后她就死在了这里,死在了这座彩虹工厂里。
但现在她又突然出现了。
是幻觉?变身的魔法?还是……
他凝视着这匹雌驹熟悉的面容,眼神中满是难言的不可思议。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面孔,只是没有最后一面中那从五官中流淌出来的鲜血。
“唔——!”
似乎是博士的声音太大,将这匹恬然入睡的雌驹给吵醒了。
她醒转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小马。
“海德?”
她有些困惑地喊了一声。
似乎是在疑惑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又像是在好奇为什么面前的海德·阿玛斯菲和记忆中相比老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没有以前的意气风发、干劲十足了?
“嗬嗬——!”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阿玛斯菲博士喉咙中仿佛窒息一样,发出了抽气的声音。
“等等,我不是……”
雌驹疑惑道,她渐渐有些回忆起了自己“睡前”的记忆。
这时,阿玛斯菲博士注意到她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魔力微光,还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能直接看到下面的办公桌——她正是死在了这张桌子上。
突然间,他产生了一种明悟。
刚刚辉煌序列所说的“没有一个灵魂能逃出彩虹工厂”,难道并非是比喻和夸张的感叹,而是一句客观的描述?
而对方所掌握着的伟力,足够将他们留存在这里灵魂给唤醒过来?
“不止如此。”
辉煌序列轻笑着说道。
然后他踏了踏蹄子。
无序在一旁打了一个响指发出啪的一声来配音。
接着,阿玛斯菲博士就颤抖着看到了面前如同神迹一般的场景。
雌驹的灵魂上的微光突然变得旺盛起来,将她全部覆盖。
然后咚的一声,她砸落到了阿玛斯菲博士的办公桌上,一脸懵逼地和他对视了起来。
“实体?”
博士颤抖着蹄子触碰到了她的身躯。
蹄子上传来了柔软、带有温度的实体触感。
她,复活了。
就在他的面前。
此刻的阿玛斯菲博士脑内思绪万千,一片混沌。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此刻的自己该想些什么,又能想些什么。
对方不仅是自己最珍视的员工,更是自己最亲密的朋友,甚至……
他们一同加入到了彩虹工厂的建设中,一同畅想着为整个天马一族做出贡献,一同期待着美好的未来。
直到那天……
她将自己的全部都贡献到了为天马一族、小马利亚的辉煌与荣耀之中,只留下他办公桌上的几个发黑的血点。
而其他的朋友们和员工们也是如此……
“海德,我……”
雌驹也反应过来了现在自己似乎是重获新生,为这一事实而震惊和喜悦。
她激动地看着自己的老朋友,想要说些什么。
或许是在之前濒死时内心的某些想法发生了转变,但受限于濒死的身躯已经无力诉说。
而现在面对这样的奇迹,她终于可以将自己心底暗藏的情愫倾诉而出。
而海德·阿玛斯菲也像是有所感应一样,呆呆地凝望着她,期待着对方口中接下来的话语。
真是好一幅温馨幸福的景象啊!
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传入阿玛斯菲博士耳中的并非是自己在无数个日夜思念、怀念的满怀少女情怀的告白,而是凄厉的惨叫声。
他抬起头,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墙壁,墙壁上有无数只鬼手伸出。
它们哀嚎着自墙壁上延伸而出,将刚刚获得了死而复生的奇迹的雌驹抓住,然后拽向墙壁。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鬼手像是能穿透墙壁一样,直接从那面墙壁缩了回去。
但被它们抓住的雌驹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复活,重新获得了肉身的她被死死压在结实的墙壁上。
如果是刚刚的灵魂状态的话,那她说不定也可以直接穿过墙壁,不过以灵魂状态面对这些鬼手……
总之,其被死死压在墙壁上,像是承受着极高重力负荷一样。
“海德,救我!”
她哀嚎着。
“不!”
阿玛斯菲博士看着面前的小马,因为全身都遭受着巨大的压力,她的五官开始流血——就像她死前一样。
他想要上前帮忙,但却被一只蹄子拍在了肩膀上动弹不得。
不知道什么时候,辉煌序列走到了他的身后。
辉煌序列一只蹄子搭在了阿玛斯菲博士的肩膀上,像是和朋友一样亲昵地说道。
“怎么样?现在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阿玛斯菲博士突然想起了之前辉煌序列的那句话后面还有一句话——
“你有没有听见孩子们的悲鸣?”
他的视线注意力转向了那些鬼手。
那些鬼手并没有那些鬼故事中描绘得那么纤细修长,反而有些短小圆滚滚的。
看上去像是幼驹的蹄子一样。
他隐隐约约地听到了这些鬼手身后的惨叫哀嚎声,那是无数稚嫩的嚎泣声音交织在一起的悲鸣。
只是听得十分不清晰。
不过,现在雌驹因为这种近乎于凌迟的折磨,而无法承受地发出了哀嚎声。
雌驹的折磨还在继续,即便她的肋骨已经断裂,眼球因为颅内高压而爆出来了一颗,胸腔因为压力已经无法呼吸陷入窒息……
这些种种致死的伤势存在于她的身上,但她却还依旧存活着。
只是,随着压力的持续增加,她的发声器官遭到了破坏,无法正常发声。
雌驹只能发出隐隐约约的哀嚎。
无声的哀嚎。
但阿玛斯菲博士却听见着无声的哀嚎也汇入到了那个悲鸣合唱之中。
声音变得清晰了。
“瞧。”
辉煌序列笑着说道,脸上神色十分得意,像在给朋友指出有趣景色。
“你终于听到了。”
“怎么样?对此如何评价?”
辉煌序列笑嘻嘻地询问道。
“……”
阿玛斯菲博士与雌驹对视着。
虽然雌驹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完整的部位,没有眼球,没有头颅,整个就如同一滩糊在墙上的烂泥,但她依旧活着,承受着这种折磨。
海德·阿玛斯菲,流下了血泪。
“诶?你怎么哭了?”
辉煌序列友善地帮他揩去顺着眼眶流下的泪水。
“啊!我知道了!”
“你一定是为她能将自己的全部奉献给彩虹工厂、云中城而感到衷心的高兴吧!”
“毕竟你都和我说了,这就是你们最大的骄傲。”
辉煌序列嘴角勾勒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啊!”
情绪积蓄到了极点,阿玛斯菲博士挣脱开了辉煌序列的束缚。
但他并没有发起反击,或是冲向一旁的雌驹“酱”,而是一蹄子拍到了其办公桌下的一个小按钮。
但辉煌序列只是在一旁看着,全然没有阻止的意思在。
呜——哇——呜——哇——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不只是办公室,整个彩虹工厂都响起了这个警报声,红色灯光在昏暗的工厂内闪烁着警示员工们不祥的预兆。
阿玛斯菲博士仇恨地看着辉煌序列和无序,他刚想说什么就被辉煌序列给制住。
“真拿你没办法……”
“这样行了吧,那我们就走吧!”
辉煌序了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提起了阿玛斯菲博士,走向办公室外。
“……”
无法发声的阿玛斯菲博士和无法发声的雌驹酱就这样遥遥对视着。
这是他们相别后的再一次重逢和对视,相隔了生与死和十多年的间隔。
所以,这一次,他们彼此深深地凝望着彼此。
直到……
啪!
辉煌序列和无序走出门外,把门也给随蹄带上了。
“嘿嘿,去干什么?”
无序笑嘻嘻地问道。
“呜……”
辉煌序列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回答道。
“我要让这里血流成河……”
“直到我满意为止!”
“不过在此之前,先让我们的朋友实现一下他的愿望吧!”
辉煌序列提起自己蹄子中的阿玛斯菲博士,笑嘻嘻地对着无序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