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信件来自平常父子,还有一封信来自乔文昌,内容大都是关心关切,对寻山屯的感谢,再就表示城里买东西更方便,以后不要再送东西回来。
当然,平月不会听从。
数数斜包里的钱,差不多是平家所有人的工资,好像是把全家一个月的工资和票都带过来。
有些,平月三人送回五千斤,足够家里吃几个月,家里就干脆把挣的钱票都送来的意思。
赵玉树果然带来三万斤粮食,和平月第一次买的质量差不多,还是不要票,只是价钱贵了两分。
平月知道,下半年,不在统筹里的粮食还要贵,对赵玉树说来者不拒,全部都要。
赵虎宝取钱给他,说第二天去拉回来。
......
静谧的科室里,平常挥笔写着今天上午的工作纪录,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
他笑着,看看科室照旧没有别人,这是小妹打电话来的固定场景。
走去拿起电话,另一端传来女儿欢快嗓音:“爸爸!”
平常笑容加深:“小妹啊。”
大孙女:“爷,小海写信和我老叔绝交了,哈哈......”
平常无奈:“夏夏啊,这个状你已经告了好几次,上次打电话,上上次打电话,你已经说过了。”
平夏:“那我换一个,”
平常:“夏夏,别和你老叔总是吵架,你们都在乡下,不要给你老姑添麻烦。”
平夏:“我老姑才不觉得是麻烦,不过爷,让我老姑和你说吧,我等下再和你说。”
平常笑着嘱咐:“等下说话也别再告状,说点你们在乡下的事情,我爱听。”
平月:“爸爸,玉树叔就要到南城了,”
平常吃惊:“啊?小妹啊,不是对你说过,不要再送东西来了,你怎么不听啊。”
平月:“现在是你听我说话,爸爸。”
平常:“现在是你们在外面不容易,照顾好自己,才能让家里放心......”
电话那头换人,平夏:“嘻嘻,爷,我想起来有一件老叔的事情没有对你说,我老叔,哈哈哈......”
平小虎:“爸,你还是和小妹说吧,别和夏夏乱告状精说话。”
平月回来:“爸爸,你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
平常哼哼两声:“听听,我听,你又要怎么样?”
平月笑道:“有好几件事情,先提醒你一下,和你说过的廖舅舅要是去家里送东西,”
平常复习功课似的回答:“家里不收他的,他跑远路去看你们,你们送的东西就是给他的,家里不会收。”
平月:“下一件,玉树叔要是没有打电话给你,就到你厂子去了,你回家和妈妈、哥嫂都说一下,你们都装作不认识他。”
平常纳闷:“他到我们厂子来做什么,你们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在电话里说啊,你们打电话这么方便的。”
平月坏笑:“他去招摇啊,爸爸。”
平常瞬间听懂,亲昵笑骂道:“你们又在搞什么鬼,你们离公社有一百多里路,而且家里真的不缺东西,再说,”
他对着紧闭的房门看看,又压低嗓音:“你们上个月送回太多东西,家里很富足。”
平月:“上个月送的记得抓紧吃啊,免得这个月送去的放不下。”
平常本能要说什么,平月先一步道:“爸爸,你听我说完,再和夏夏说话。”
平夏在旁边吆喝:“爷,我想起来好几件老叔的笑话......”
平常赶紧道:“小妹你说,让夏夏在一旁好好呆着。”
平月笑道:“玉树叔要是直接到你和妈妈及家里其他人单位外面,你们就装不认识。这一次送的东西,记得喊上舅舅一起去接,只是不用架子车了,也不用借架子车。”
平常松口气:“这就好啊,喜欢赶集,又有条件去赶集,看见什么喜欢的,买个一斤两斤的送回来,这个可以。几千斤,你们真是把家里吓了一大跳。”
平月打预防针:“爸爸,你最好先别这么想,把家里腾出空地方就行。”
平常核对:“是不是不要架子车?”
平月:“这次不要,不过要让舅舅至少过去一个。”
平常:“那不就行了,这次你们很听话,家里去十几个人就可以......咦,你们没寄多少东西,家里也不用去太多人吧。”
平月:“都去逛逛也行啊。爸爸,下一件,这次送回去的东西里,有一些送给廖舅舅和张主任表叔,你收到后先看我的信,按我说的送给他们。”
平常内心就又开始狐疑,总觉得要是送回来的少,女儿不应该叮嘱着送人才对。
可他不愿意再次猜测送回来多少,或者说他干脆拒绝这方面任何想法。
这次不用去架子车,那就肯定不多嘛。
平月接着说完:“对了,爸爸,不要再给我们钱和票了,我们在乡下根本用不到票,上次挣的钱上交到屯里,还没有花完。还有啊,爸爸,你回家千万千万交待家里人,玉树叔送去你们单位,用来招摇的东西,放在门口保卫科里就可以,等到下班的时候不管还剩下多少,拿走就行。要是有人和你们换,在单位也好,回家以后也好,都可以换出去。”
接下来,平夏笑话平小虎五分钟,平小虎笑话平夏被平海写打油诗五分钟。
话痨赵六岭接电话五分钟,最后平月又来聊了一会儿。
电话挂断,平常看时间,又是三十分钟出去,他忍不住笑:“这是乡下吗,这打电话也太方便了。”
......
晚上,平家。
平常喊回平有国乔素夫妻,大家听完平常转述,面面相觑。
于秀芬揉额头:“家里这半仙又要有新花样。”
平有国笑:“不管这次玉树叔送多送少,就按小妹他们上次送回的那东西,那质量,放保卫科直到我下班,那还能剩下吗?”
平常:“这次你小妹直接给出谜底,不管在单位还是在家里,要是有人和我们换,就换给他。”
于秀芬:“就上个月送回来的那些东西,在单位里说一声可以换,保管给你换个底朝天,一颗米也不给留下来。”
平常:“到这里就又要猜谜了,我猜不出来,你们慢慢猜。”
于秀芬生起气来。
和她的厂长生气:“要不是他不同意请假,我明天可以去给小妹打个电话,哪怕去邮局也可以。”
平常算算时间和路程:“从你单位去邮局,二十分钟左右,你打林场电话,传话的人过去,小妹过来,来回六十里路,你中午只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根本等不到小妹他们过去。”
于秀芬越发黑脸:“就是这话,要是我可以请半天假,倒可以按一个下午在邮局等小妹回电话。”
厂长已经怀疑她和钱秀英故意吵架,分别单独找她和钱秀英了解情况,不止一次。
厂长此后在厂里周一会议上面,总是强调生产重要性,强调不要脱班,强调劳模工作人员的带头作用。
于秀芬总觉得他说给自己听的,她老于师傅就是火柴厂里常年的劳模之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