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影碎阳里,停着一辆马车,这是跑马屯每隔三天去寻山屯取豆腐的专车。
赶车人扭身,从车里取下五斤豆腐、五斤豆腐干。
平月总是给队友们每人五斤豆腐,每次都是如此,直到豆腐干越做越成熟。
三斤老豆腐压出一斤豆腐干,五斤豆腐干其实等于十五斤豆腐,和以前相比,已经多给。
沈眉徐娇道谢着接过。
“还有。”
赶车人又从车里拿下来三条鱼干,每条长约一米左右。
蔡胜勇惊骇接过。
“还有。”
赶车人又取出一小罐羊奶,另外一箩糖糕。
民兵转述:“寻山屯三个娃说今天羊奶多,让你们也尝一口。”
三个人连连的道谢,蔡胜勇抱着鱼干,沈眉提着豆腐和豆腐干,徐娇提着羊奶,都是兴奋莫明。
回到早饭桌旁。
看一看,鱼干来不及做,早饭吃鱼干未免奢侈。
可是另一种奢侈却可以。
切一盘豆腐和豆腐干,倒上酱油和醋,就是一盘子好菜。
羊奶是热好了送来,此时冷了,上面凝结着奶皮,天热起来,喝冷的没问题。
分成三碗,三个人面有陶醉,今天的早餐营养又丰富。
刚喝一口,还没有夸羊奶好喝,院门外面又传来马车声音,有人喊道:“徐知青,你家人来了。”
徐娇以为听错,原地直接愣住。
沈眉拉她一把去开院门。
这里地广人稀,一般情况下没有人来,要是来外人,有可能是坏人。
货郎担也有看到院子里人少,抢东西。草药贩子不能相信。屯子里联合起来打狼前后,都有可能孤狼进屯。
白天院门关着的。
蔡胜勇不放心,跟在后面,越过她们先问道:“哪位?”
“我是陈星河。”
蔡胜勇打开院门,一看,果然是陈星河,和两个陌生男人,在他们后面的赶车人,也是认识的,公社民兵队长乔大山。
徐长工急切的寻找女儿,在路上几次爆发担心,让他差点几次崩溃。
好不容易到了平山公社,不巧又是晚上,廖行军倒是不拖拉,带着他晚上找到陈星河宿舍,陈星河说晚上不能出公社,有狼,让徐长工更加担心。
他为一时荣誉,把女儿送到晚上连门都不能出的地方,他到此时才知道北省的林区,和北省的省会,是两个不同的天地。
一夜没睡好,早早起来,不好催陈星河,就一直催促廖行军,陈星河这时再告诉他,还要去申请民兵护送,说不定今天申请不到,徐长工差点给陈星河跪下来。
还好,乔大山主动愿意护送他们,一行人紧赶慢赶过来。
“爸爸。”
徐娇扑到他怀里,父女一起大哭。
陈星河凑到廖行军耳边:“这人怎么这样?”
身为男同志,好像有点没出息。
廖行军但笑不语,他不想说,陪着徐长工一路过来,好几次对上他半夜血红的眼睛,廖行军心里也早就在说,这人怎么这样。
“呜呜......爸爸,”
“呜呜......娇娇,”
乔大山先是憋气,再就面色难看,然后忍无可忍,粗声大气的道:“差不多得了!你们抓紧说话,不是还要去寻山屯吗,我送你们过去,另外还有事情。”
徐长工被打断情绪,积攒几天的愤怒很想爆发。
可是看来看去女儿安然无事,好像还有点吃胖了。
他不知道这是几天里开荒太累,有油水但不够充足,所以努力吃饭找补造成。
反正徐娇在眼前,好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
压着火气道:“我们不去寻山屯,我和我女儿在这里说说话,你们有工作要做,你们去吧。”
廖行军淡淡的笑:“这怎么行呢,你不去见见救你女儿的人,知青平月、平夏和平小虎吗?”
陈星河也道:“多方面了解当时的情况,这样才更详细嘛。”
乔大山听着这两个人阴阳怪气,侦察连长在路上听他们说闲话,就听个七七八八。
这个叫徐娇的知青,就是汪二奎打算轻薄的那个,平月三个人给她送豆腐,这才发现她情况不对,当天就把她解救。
陈星河出于责任心,怕她有可能想不开,就联系到她的家人,她的家人,也就是这位徐长工同志,关心则乱,认定送知青来的廖行军不负责任,又觉得负责知青的陈星河也有疏忽,现在到了地方,轮到廖行军和陈星河打翻身仗。
除去让徐长工见见救他女儿的人,估计还想让徐长工亲眼看看平月三人以极快的速度融入屯里,做人做事比较自立自强。
侦察连长考虑周到。
沈眉见他们相持,热情道:“去和不去,都等徐娇同志吃完早饭再做决定,廖主任,陈主任,乔队长,你们坐会儿,从这里去寻山屯不远了,不差这一会儿。”
徐长工看天:“你们这么晚才吃早饭啊,”
徐娇忙道:“爸爸,屯里不让我们参加春耕,我们自己开荒,就这时候才起来。”
徐长工听听这话什么意思,屯里对知青不闻不问,三个年轻知青自己开荒,也没有懂的人跟着教学,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他看向廖行军,刚要摆脸色,沈眉及时翻译徐娇的话:“叔叔,我们每天睡到自然醒,没有人管我们干不干活。”
蔡胜勇也道:“是这样的,叔。”
徐长工憋回脾气,沉着脸走向屋内:“我看看你们吃什么?”
厨房里木桌上面,摆着三碗大米粥,一箩玉米面饼子,饼子有成年巴掌大小,有一小叠,大约十个以上。
另外是一盘凉拌豆腐和豆腐干,旁边三碗雪白的羊奶、一盘子糖糕。
羊奶有味道,一闻就闻得出来。
以为可以再挑出毛病的徐长工愣住,这早饭丰富的可以,这是人烟闭塞知青点的伙食吗?
沈眉觉得喝一口不能给人,蔡胜勇觉得喝一口可以给人,这是羊奶,很难得的营养品。
两人楞了一下这才想法一致。
去找碗时,乔大山反应极快的摆手:“我不喝。”
廖行军反应过来:“我也不喝。”
陈星河:“我们在公社吃过早饭。”
徐长工虽然很生气,可是他还知道在别人屋檐下。
一早他催着早点起床,当然由他请客。
肉包子和玉米面粥。
廖行军和陈星河都看出他的怨气,等他不“礼”的时候,估计要“兵”,两人都没有客气。
徐长工此时背着的斜挎包里,就装着鼓鼓的六个大包子,本打算带给徐娇吃,结果父女见面就哭,把别的都忘记。
对着早饭,徐长工怔住,耳边是徐娇的解释。
“这都是平月同志送过来的,她按时三天给我们送一次,羊奶、豆腐,还有那边挂起来的鱼干,爸爸,你吃个糖糕吧,这糖糕很好吃,”
说到这里,对着沈眉歉意一笑:“爸爸,细粮我们吃沈眉同志的,去公社不方便,要等哪天去公社买回细粮,我再请他们两个人吃。”
最后介绍蔡胜勇。
徐长工感激的伸手:“小蔡啊,叔叔听说了,是你护着我女儿,她才没有出事情,我们全家都很感谢你啊。”
陈星河再次凑向廖行军:“你怎么和他说的,不是平月他们救的吗?”
廖行军:“你怎么对我说,我就原话转告,那也得他肯听啊。”
乔大山就不说悄悄话,他直言相告:“徐同志,蔡知青固然勇敢,可是真的救了你女儿的人,是寻山屯的平月、平夏和平小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