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平铺在马车里,上面盖着麻袋,平月平夏坐在麻袋上面。
马鞭子挨向麻袋,带着风声过去,要把麻袋挑起,斜刺里忽然多出一杆什么,轻轻搭向马鞭,搭的位置不偏不倚,让拦路的人手头一重,仿佛棉花落水似的,涩滞起来。
拦路的人定晴看时,吓了一跳,这是一把五六半,仓口正对着他,赶车人单手持仓,手指在扳机旁。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耳边出现马蹄声,迎上他说话的赵六岭随后到了,他把武器往背上负起,在两马接近的时候,左手也如闪电,攥住拦路人手腕,右手随后而至,扭住拦路人肩头。
两下里一错力,力量集中在拦路人挑马鞭的手臂上。
拦路人刚吃惊,痛感就从手上传来,他紧急缩手,肩膀和手腕只是紧了紧,竟然缩不回来。
再次用力缩身,整个人狼狈不堪滚落马下,借助全身坠落力量,这才保住手臂,可是疼痛如涨潮,他的一只手臂仿佛废了似的,软软垂在身侧,无法挪动一下。
他又惊又怒,另一只手摸向腰间,一把短刀握在手上。
“住手,”
车队里有人喊住他,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子跳下马车,对着赵虎宝等人拱手走来:“老乡们息怒,这小子不懂此地规矩,请念在我们外地人来此赶山不易,放他一马。此后山不转水转,情谊长留。”
赵六岭冷笑:“你们算些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山不转水转。”
老头子更加客气:“老乡们高抬贵手,放他一马,放他一马可好?”
拦路人更加惊怒,他短刀持地站起,走过来的姿势因为手臂扭伤,带着不对称:“五爷,我的胳臂废了。”
赵六岭彪悍回话:“没给你拧下来,我这口气还窝着呢。”
拦路人气的横肉层层鼓起戾色,再次坚持的道:“五爷,你都听见了,他存心断我手臂。”
崔远志崔近学斜背身子警戒后侧方,对于这样的话,不屑一顾的勾起冷笑,赵虎宝再次微侧身子,把后面平月平夏遮的严严实实。
车里的赛虎赛豹竖起耳朵,随时跳车的姿势。
平小虎和赵六岭同等气呼呼,把武器继续对准拦路人,想着,这么近的距离,他肯定能打中。
老头子在众目睽睽里,没惯着拦路人,扭脸怒骂:“平时说的话你们全当耳旁风,一点规矩也没有,这是什么地方,能是你们随便乱闯的吗?”
回身转正,对着赵六岭继续赔不是:“老乡,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他家里上有八十老娘,下有待哺孩儿,背井离乡混饭吃,不容易啊。”
赵六岭愤怒的眼神慢慢的消了消,居高临下的再放两句话:“那你让他以后给我记住了,平山公社这里都是当年打小鬼子的英雄好汉,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乱挑乱看的地方,再有下回,我宰了他!”
说完,眼神还是紧盯老头子,像是已经做好,只要发难就擒为首的准备,只手在背后对赵虎宝轻摆:“你和小虎先走。”
平小虎带着憋屈,可也知道这里不是闹意气的地方,见赵虎宝示意,他打马当先冲出车队半包围,赵虎宝的马车随后而行。
看着他们远去,赵六岭鼻子里哼气,这才一带马缰疾驰,在他后面,崔远志转身前行,崔近学继续对峙。
崔远志在半里路外住马,拨转马头武器在手,紧紧盯着一行车队,崔近学转身打马,在他身后半里路外住马,转马头继续对峙。
两人交替警戒,直到远超手中五六半射程,这才一起转身,打马如飞。
老头子和整个马队一言不发的看着,不时的瞄一瞄地面的马车痕迹,深深的轮印,一辆只坐着两个小姑娘的空车,是“千金”而不是千斤。
虽然像是装载两个千金。
这车里要是没有东西,那不可能。
老头子是谨慎的。
拦路的人面色惨白,他还在坚持找回场子:“五爷,我受伤,不能再跟着你去了,不如我跟去公社打听这是一群什么人,车里装的是什么。”
老头子叹气:“你啊,几十年就吃亏在喜欢发作上面,那汉子刚才没说错,这里看似地广人稀,其实都是当年的彪汉子,别说咱们如今不景气,就是参帮还在的时候,往这里赶山也要守此地的规矩。”
拦路的人听不进去,恨声的道:“要是刚才我得手,看出来车里装的是什么,五爷你还会这么缩头吗?”
老头子瞅他几眼,忽然展颜笑了:“得了吧,我们为求大财过来,犯不着生闲气。”
手掌在自己斜襟衣服口袋那里按上一按,眼神飘忽看向整个车队:“兄弟们,我还是那句话,曾经这里不下三十六窝土匪,据说几年前被剿的干干净净,他们的家财在哪里呢?我不相信全都充了公。我这里有十五张藏宝图,咱们只要找到一张,这辈子不用再出来干脏活。”
坐回马车,手往前摆:“走啊,进山去。”
车队前行,拦路的人独自愤怒在其中,前面是岔路口。
“五爷,咱们往哪里去?”
老头子眼皮跳动几下,指出方向:“往那里是寻山屯,住着一群真正的狠人,去年一战,两百多土匪都不是他们对手,硬是被十几个人从半夜拖住,一步也没有进过屯子,我们不触这霉头。”
拦路的汉子只觉得手臂痛到没有知觉,他心里有气,处处作对:“五爷,你说笑话呢,十几个人半夜对付两百多土匪,这可能吗?”
老头子没好气:“怎么不可能!这附近,不是表面看不出来的沼泽,就是带着一层水的水泡子,土匪不知道地形,也不敢乱闯。再说狗子最早跑出去,离开几十里路就是宝河屯,有两百多人呢,支书也是当年打过鬼子的,他让人去公社报信,拢着附近屯子民兵过来支援,十几个人只拖住土匪一个小时多,援兵就到了。”
他指路:“往这里走!”
拦路汉子低头看去,只看到新鲜轮印在这条路上,刚才的马车从山里出来,他闭上了嘴。
......
马车疾驰,平月揽住平夏,姑侄回味着刚才凶险瞬间,都还沉浸在惊骇里。
这时平小虎凑到车旁,憨声道:“小妹,我只说一句。”
平月:“哦。”
平小虎:“我就说吧,你要不是来到寻山屯,就算有再好的山运,我们也运不走啊。”
平夏深觉得有理,刚要附和,再一想这是老叔,她耸耸肩膀道:“这话我老姑知道,只是没对你说。”
平小虎鄙夷:“那你们背着我说过吗?”
他不相信这么重要的话,会不告诉他。
平夏挽尊:“说过又怎样,没说过又怎样,反正我和老姑心里都明白。”
平小虎撇嘴:“哼,我就知道你们没有说过,这么有道理的话,是我先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