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之烨难得脑子转快了一回，“那你变成卫迢进天下书院又是为了什么！”
姜昭：“这是机密。”
颜韶哼了一声，“放弃吧烨儿，她连我都瞒着，又怎么会告诉你？”
颜之烨就又瞪着一双愚蠢的大眼睛在他们两人身上看来看去。
“你们又是什么情况？”
他先指责颜韶，“既然一直在一起，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我白白担心！”
然后指责姜昭，“你带他都不带我！你到底和谁关系更好！”
姜昭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他是自己找来的。”
颜之烨就憋着气瞪颜韶，“所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颜韶踢皮球，“你看她什么身份，一个机密的大帽子压下来，我敢说吗？”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不是，等等，我还没搞懂。”
聪明只是灵光一现，小笨蛋又绕回去了，“我……我觉得我有点接受不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卫迢会是碧霄老祖，又为什么碧霄老祖会是卫迢？你们长的是有点像但是……为什么啊！卫迢去哪儿了呢？”
他痛苦地抱住脑袋，仿佛面对的是什么世界难题。
姜昭面色复杂地冲颜韶递了个眼神，颜韶马上警觉起来，给她传音，【你已经答应我要收烨儿了，不准说话不算话！】
……好吧，好吧，人要言而有信。
姜昭遗憾地将反悔的目光收了回去。
“从始至终。”
姜昭轻轻叹息，说出来的话对颜之烨而言仿如梦中呓语，“从始至终，只有姜昭，没有卫迢。”
她刚要再说些什么，却不防感到了一股窥视的目光。她神情依然安然，只是袖袍下的手并在一起，微微向上一扬——
“噗——”
伴随着极其细微、细微到殿内另外两人都没能察觉到的吐血声，她勾起唇角。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她知道孩儿他爹的身份了。
怪不得如此心机深沉，合着是老奸巨猾。
虽然依旧不知道颜韶说的这人手里有用的情报是什么，但知道了这人想隐瞒的身份，就把握住了后续谈判的主动权。
姜昭龙颜大悦，对颜之烨也就更耐心了几分。
颜之烨还在处理他刚才听见的信息，姜昭心情好了，愿意多哄哄他。
她柔声说：“欺瞒你确实是我不对，但与你结交也是意外，我又不是单独只骗你一人，是也不是？”
颜之烨打了个寒颤，“你别这么说话，我害怕。我信你是卫迢了。”
姜昭：“……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只想说这个吗？”
被卫迢收拾的经历历历在目，颜之烨看见她那熟悉的脸，腿就软了一半儿，怂怂开口：“你说什么……哦、哦对，那，那你别生我气……不对！”
他终于反应过来，“是我生你气才对！”
“你为什么生我气？”
姜昭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轻声问。
老的都搞定了，剩下这个小的，姜昭也想到了应对的方法。
颜之烨十分有底气地指着她：“因为你不告而别！”
“哦，那我如果说我要走，你会跟我走吗？”
颜之烨想都不想：“那肯定的啊！”
姜昭但笑不语，颜韶凉凉开口，“这就是原因。”
“那……我……”
颜之烨身形一僵，被驳倒了，嗫嚅半晌，绊着手指，讷讷道，“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这只是个假身份，小颜。假身份就意味着抛弃它时，要抛弃它所拥有的一切。卫迢曾经与你是朋友，这没错，可……诶我还没说完呢，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哭啊。”
眼泪大滴大滴砸在脚下暖融融软绵绵华丽又厚重的地毯上，颜之烨看着那几处被洇湿的地方，恍恍惚惚地想。
这地毯应该要不少灵石吧。
比他家的地毯看着贵多了。
……可是卫迢的生活是那样清贫。
她的宿舍里从没添置过书院发的家具以外的东西，她看起来也并不在意，很有种书里安贫乐道的意味。就连他说要送都拒绝了。
她永远穿着浆洗到发白的玄色学生制服，头发总用廉价的簪子简单地束成马尾，身上没有第二件饰品。
他抬起来朦胧的泪眼，哪怕世界模糊一片，面前女修的身上也是金光闪闪的一片，透过泪花他都看得到她满头珠翠，身上穿着描银秀金的华贵法袍。
她是鲜艳活泼的色块，和记忆里那道清瘦平淡的剪影一点也不一样。
她的眉目张扬艳丽，十分英气，叫人瞅着就觉得意气风发，和卫迢神情的细微变动很相似，但是卫迢的眉眼相较于她却是素净内敛的，虽然惯来也很嚣张，但是极其偶尔才会露出这样叫人觉得意气风发的神态。
不一样，一切都不一样。
“你不是卫迢……你不是……”
颜之烨哭得好伤心，他知道自己永远地失去了那个朋友。
那是他第一个朋友，他曾经唯一的朋友，他全世界最最最要好最最最喜欢的朋友，而他再也找不到了。
“诶呦诶呦诶呦，怎么哭了，你看这多大点事儿啊……”
他一哭，颜韶马上就心疼了，非常熟练地把他搂在怀里安慰，颜之烨也很习惯，直接拽着他小舅舅华贵得值一个旺铺的衣服料子就开始眼泪鼻涕齐上阵。
姜昭：……
此情此景，真是梦回当年在岱陵的时候。那会儿颜之烨就因为被爹妈嫌弃了抱着她哭，还说颜韶是颜韶惯的他臭毛病，今日一见，居然是真的。
“你好像那个护崽的老母鸡……”
姜昭带着几分嫌弃感慨，然后被瞪了，颜韶冲她点点下巴示意。
姜昭生怕自己会错了意，指指自己：我吗？
颜韶坚定点头，并附送传音，【你将他弄哭的，你不负责吗！】
【不是有你吗？】
颜韶看了眼自己沾满了眼泪鼻涕的衣服，嘴都咬白了，【我也需要安慰。】
姜昭无动于衷。
颜韶视线也不移开。
姜昭按兵不动。
颜韶持续：盯——
姜昭叹气，磨磨蹭蹭走过去，拍了拍颜之烨的头。这小孩儿说着不承认她的话，动作倒是坦诚，直接把她和颜韶一起抱住了。
“别哭了，这不是来和你再续前缘了吗？当不成朋友，做师徒也不错啊？我可没丢下你。我还是我，我是完整的卫迢。”
姜昭一边不走心地拍着孩子的头，一边想起什么似的扭头问颜韶。
【对了，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只要你还活着一日，我就一日不能踏进颜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