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们一个接一个地表态,大部分都倾向于功过相抵,以功为主。
毕竟,这是胜仗,不是败仗。
打了胜仗还要重罚将领,以后谁还敢打仗?
可也有少数几个死硬派,觉得律法就是律法,不能因为打了胜仗就破坏规矩。
不过他们看了看刚才陈德文的下场,也没敢说得太硬,只是含含糊糊地提了一句不可完全不罚。
武将们就更不用说了,清一色地主张重赏。
蓝玉又跳出来了,大声嚷嚷:陛下!常茂这一仗,打得漂亮!
六千对六千,奔袭千里,灭国擒王,这等战功,不封侯拜相说得过去吗?
臣以为,常茂当晋爵!李景隆当加官进爵!朱承烨小王爷阵斩汗王,当重赏!
冯胜也附和,边关将士,出生入死,为的就是建功立业。
若是打了大胜仗还要受罚,以后谁还肯拼命?
傅友德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功是功,过是过,要分开算。
常茂擅自出兵,该罚;可他灭国之功,该赏。
罚要罚得轻,赏要赏得重,这才是驭将之道。
朱标听着群臣的议论,心里头越来越笃定。
他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殿里头瞬间安静下来。
朱标清了清嗓子,说道:
诸位爱卿的话,朕都听了。
朕以为傅爱卿说得好,功是功,过是过,要分开算。
常茂、李景隆未奉旨意,擅自出兵,确实有违大明律,此过不能不认。
这话一出,陈德文在队列里头偷偷抬起了头,眼里闪过一丝光。
可朱标话锋一转:
然而,东察合台屡犯边境,杀我商民,害我斥候,边情紧急,刻不容缓。
金山城距京数千里,若事事请旨,必误战机。
常茂当机立断,出兵讨伐,一战灭其王庭,斩其汗王,扬我大明国威,护我边境安宁,此乃大功一件!
朕意已决......
朱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常茂,加太子太傅,赐黄金百两,李景隆,加太子太傅,赐黄金百两,
朱承烨,阵斩汗王,首功一件,赐黄金百两,锦缎百匹,记大功一次!
至于擅自出兵之过.....
朱标顿了顿,下旨申饬,令其以后凡有大规模军事行动,必先奏报朝廷,不得再擅专。
此一过,功过相抵,不再深究。
这旨意一下,殿里头的武将们纷纷露出了笑容。
蓝玉第一个高声喊道: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群臣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陈德文站在队列里,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旁边的刘知行暗暗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再说话了。
朱标又吩咐道:传旨下去,金山城所有参战将士,各有封赏。
战死的,厚加抚恤,家人由朝廷赡养。
受伤的,派最好的大夫去治。
还有,
朱标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东察合台汗国既已破灭,其地如何处置,礼部和兵部商议一下,拿出个章程来。
是设卫所,还是设土司,还是册封新的汗王,都要仔细斟酌。
臣等遵旨!
朝会议到这儿,本来也差不多了。
可朱标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捷报上说,常茂他们还缴获了大量牛羊马匹,十余万之众。
这些战利品,户部和兵部分一下,好的战马充入军中,牛羊是变卖入国库还是分发给百姓,
皮毛、铜铁之类的,也都清点入库,别让下面的人贪墨了。
臣遵旨!杨靖出列应道。
朱标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让王安宣布退朝。
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殿里头又热闹起来。
武将们一个个兴高采烈,议论着常茂这一仗,
有的在说六千精骑奔袭这招太妙了,有的在说朱承烨这小子运气真好,头一回上战场就斩了个汗王,
还有的在说东察合台那地方,牛羊马匹十余万,这下发财了。
蓝玉走在最前头,还在那儿唉声叹气:哎呀,可惜了可惜了,这么大的仗,我居然没赶上。
不行,回头我得跟皇上请旨,去边关走走,总在京城里待着,人都待废了。
旁边有人打趣他:蓝将军,你都五十多了,还折腾什么?在家含饴弄孙不好吗?
含饴弄孙?
蓝玉瞪着眼睛,老子还能拉得开十石的弓!还能横刀立马!等我死了再说含饴弄孙的事!
众人哈哈大笑。
文官们走在后头,议论的内容就不一样了。
有的在说新学的事,有的在说战利品怎么分配,还有的在偷偷议论刚才陈德文弹劾那一出。
那个陈德文真是愣头青,这种时候跳出来弹劾,不是自找没趣吗?
就是,也不看看弹劾的是谁,他一个七品御史,弹劾这三位?
唉,年轻人嘛,读了几本律法,就觉得天下事都能按律法来。
他哪儿知道,朝堂上的事复杂着呢。
詹大人这回也头疼,手底下出了这么个愣头青,回头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嘘——别说了,詹大人过来了。
詹徽黑着脸,从旁边走过,听见了几句,也没发作,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心里头确实头疼。
陈德文今天这一出,虽然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可毕竟是在朝堂之上,当着皇上的面,给两家扣了谋叛的帽子。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都察院的脸往哪儿搁?
回头得好好敲打敲打这个愣头青。
詹徽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就出了午门。
朝会散了,可这事儿还没完。
朱标回到乾清宫,刚坐下喝了口茶,王安就进来禀报:
陛下,徐辉祖、常升二位将军在外头求见。
朱标笑了笑: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徐辉祖和常升就进来了,行了礼,站在一旁。
你们两个,下了朝不回家,跑朕这儿来干什么?朱标笑着问。
常升是个急性子,先开口了:陛下,臣……臣就是想问问,
我哥那边,朝廷什么时候派人去宣旨?还有,金山城那边,需不需要派援兵?
我哥他们六千人出去,虽然打了胜仗,可毕竟在几千里外,万一东察合台的残余势力反扑……
朱标摆了摆手:你放心,常茂他们已经在回金山城的路上了。
捷报上说,缴获的牛羊马匹十余万,队伍拉得很长,走得慢,不过有六千骑兵护着,出不了事。
东察合台的王庭都灭了,汗王也死了,残余势力群龙无首,翻不起什么大浪。
常升这才松了口气,挠了挠头,嘿嘿笑了。
徐辉祖比较沉稳,他躬身说道:陛下,臣今天在朝堂上,话说得重了些,还请陛下恕罪。
你有什么罪?
朱标摇了摇头,你说得对。
那个陈御史,确实太冲动了。
谋叛两个字,怎么能随便说出口?不过他也是职责所在,言官嘛,风闻言事是本分,朕不怪他。
只是以后,都察院得管管这些年轻人,别什么都不搞清楚就乱说话。
陛下圣明。徐辉祖应道。
朱标又问了几句京营的情况,就让他们退下了。
两个人走后,朱标坐在乾清宫里,手里头捏着那份捷报,又看了一遍。
看到朱承烨三个字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胆子大,敢拼命。
十四岁就敢跑到边关去投军,头一回上战场就斩了个汗王,这份胆识,这份运气,都不简单。
王叔啊王叔,
朱标自言自语地笑了笑,你养了两个好儿子。
他想起朱瑞璋。
如今他的儿子,也开始崭露头角了。
朱标把捷报放下,对王安说:派人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太上皇和秦王叔,让他们也高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