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霖,将历年积蓄,全部拿出来,由家中兄弟、晚辈中选择有经商头脑之人,赴宁波、泉州、广州开设铺号,与南洋人、西洋人打交道,即使前几年年年向里贴钱也在所不惜。
银子赔光了,用家产抵押向宝和号借贷,直至正德三年开海禁,艾家及其联姻合作的廖家、金家,在三地的铺号赚得盆满钵满,一年半便将之前的损失收回来,还有了盈余。
如今,借助这几年的人脉、经验积累,艾家的产业已经延伸到大明的角角落落。
担心吗?有一点儿。
这些买卖,若说没有和远号等各皇店的照顾,鬼都不信。
经历罗祥一事的艾霖,跟自己的家人三令五申,一不得假公济私,有损皇店利益;二不得强买强卖,欺压百姓;三,务必低调,闷声发财才是王道。
至于自己,算是卖给陛下了。
不,应该是归心归德。
八家皇店,只有自己跟佀瑞是四品仪仗,而且,每年还可以从各自京营的皇店分红半分。别小瞧这半分,这可是每年数万块银元。以至于,二人都不敢伸手接。
好在陛下还会拿出三分分给掌柜伙计,即使是跑腿的小伙计每年都可以分到几十元,这,如何能不令皇店的众人感恩戴德,且干劲十足。
回想,陛下似乎曾经说道,这差事,不贪不腐、不蠹国害民、不阻塞贤路,谁都可以做。
陛下,是不是早已知道我艾家的筹谋?
找时机给陛下禀明?落个心怀坦荡?
还有,严嵩与我、佀瑞筹谋的集宁六州商号,是不是也要向陛下秉明?
此时的朱厚照,头疼、头大,狼狈不堪。
豹房,还有一个苏暖夕没有处理,不,解决,不,应对,不……
算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人丢在豹房一个多月了,应该,痊愈了吧?
身子好了,是不是该哪儿来哪儿去?
但看着高猛那欠抽的神态,朱厚照一阵头疼。
之前,为防范安化王鬼迷心窍,自己下旨,以监视帖木儿犯东察合台汗国进而骚扰边境为由,命边军严阵以待。
这,在京城传开,变作陛下冲冠一怒为红颜,要出兵帮助东察合台汗国。
苏暖夕谢恩的表章都递进礼部了,还是由豹房的小内侍帮着递的,这,黄泥掉进裤裆里,说不清了。
朱厚照,以高猛吃饭吧唧嘴,失仪的名义,踹了他一脚。气顺了,二人悄无声息来到豹房。
召人过来,一问之下,苏暖夕早已痊愈,无事在豹房每日读书、练字,还有,一个人静静发呆。
对豹房的内侍、宫女,包容、宽厚,还有,有礼,就是那个礼物的礼。只是这个,不能对陛下言明。
是啊,没好处你们这些没卵子的会为她给礼部上表?
别以为我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
唉。
暖房,苏暖夕手捧一本书,眼神空洞,愣愣直视前方,神思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咳,”
扭头,那个朝思暮想的家伙,突兀地站在身后,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陛下,臣妾不知陛下驾到,失仪之处,请陛下宽恕。”
臣妾,你不能称臣妾,这样是强行加戏,是给导演下马威。
男主角,显然没有接住女主角的即兴发挥,有些乱了阵脚。
“无碍的,你好些了吗?”
“多谢陛下挂念,臣妾好多了。”
“咳……”乱了,我不是应该呵斥她,不得自称臣妾吗,为何一开口便拐弯儿了。
看看,本山大叔没在身边卖拐啊。
“好了,朕派人送你回国。”
钢铁直男,老铁,扎心啊。
屋子里,顿时落针可闻。
论把天聊死,咱可是有天赋的。
“陛下,臣妾求陛下恩典,留臣妾在大明学习礼仪教化,日后东察合台汗国回归中原,也好尽快融入中国。”
你这是……我……
阵脚被冲乱了,再想重整旗鼓,不费一番手脚是千难万难。
告诉她收东察合台汗国,还没有计划,毕竟现在的重点,是扫清海域,为与即将到来的出海掠夺,不,白皮是掠夺,种花家是贸易,创造一切条件,为今后寻求战略主动,主动出击。
东察合台汗国,搁在那儿也跑不掉,自己想要,唾手可得。若跟你沾染上因果,势必掣肘。
“朕命礼部前往你母国宣旨,顺便宣扬教化。”
“臣妾……”
“非奉诏,不得以臣妾自居。”
苏暖夕展颜一笑,轻启朱唇。
“诺,陛下,似乎大明规矩,官员之妻女,有诰命见陛下可以称命妇,无诰命称妾、臣妾。臣妾乃大明属国公主,以此自称,不知有何不妥!”
我担心你鱼目混珠好吧!
但,这种事不能说出口。
“东察合台汗国非大明属国,你如此自称,不妥。”
“回陛下,我父汗仰慕大明已久,久有归附之心。无奈前有鞑靼拦阻,后有帖木儿虎伺,归附之路阻绝。幸有陛下英明神武,殄灭鞑靼,救我于水火。
我东察合台汗国,原属汉唐西域都护府,子民原为大元后裔。蒙太祖高皇帝隆恩、陛下不弃,视大元为正统、蒙古人为华夏苗裔。
父汗愿举国归附大明,世代为大明属国,若有三心二意,天人共诛之!”
这,两头堵吗?
我能说不许吗?
不费吹灰之力,落得如此大片疆域,岂非美事?
不对,她说的是属国,那,还要保留汗国。如此,帖木儿进犯,我大明势必要出兵救助。
把我当枪使?
至少现在我还没有这觉悟。
“东察合台汗国,本是我中国领土,你父汗若归附,这汗国便不得再有。否则,何谈归附!”
苏暖夕一时气苦,你这是要灭我汗国,这与帖木儿有何区别?
看出了她的犹豫,朱厚照,不动声色看着苏暖夕。跟我斗,你还嫩点。
“你回去告诉速檀,归附便归附,勿生痴心妄想。”
你这渣男,大渣男,油盐不进的混蛋,不解风情的傻瓜。
我已经很让步了,成为你的属国,成为你的女人,江山美人在握,犹心有不足,竟痴心妄想,要灭我母国。
我,一刀杀了你。
大不了与你同归于尽。
可是,我杀了他,大明会不会将我汗国屠戮殆尽?想想达延汗一脉,不寒而栗。
这家伙就是魔鬼。
可是,他对马姐姐,柔情似水,难道,他不喜欢我这样的小女子,喜欢风姿绰约的女人?
似乎,他在这宫中召过官妓。
我,是不是……
呸,没廉耻的东西,还不如杀了他,只是,我能杀得了他?
不对,他若袖手旁观,我东察合台汗国必会亡于帖木儿之手,以帖木儿的残暴,我子民断不会幸免。
尤其以他们对待女人的样子,那简直就是任人宰割的牛羊,我,还不如死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