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缓缓返京,朱厚照带着张懋等人,一路疾驰回到京城。
二月底的京城,已经花红柳绿,只是,朱厚照无心于春光美景,他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命吏部,召冀省、豫省巡抚进京。
只是,人还没到,焦芳、刘玑上表,请陛下立朱载坃为太子。
这是,为我准备后事?
此提议,遭到刘机、杨一清、李鐩等人的坚决反对,理由,陛下春秋鼎盛,夏皇后正值韶华,立储,于规矩不合。
灰头土脸的焦芳等人,不以为意。立储,只是他们的策略,是分散朱厚照注意力的策略。
陛下对淑妃的情,众所周知,这是陛下亲自为自己选的妃,而且,还有种种传说在播散。
既然陛下喜欢,那淑妃之子立储,算不算顺理成章?
如此,这规矩嘛,似乎可以变一变。朝臣纠结于立储,那刘六、刘七之事,是不是可以放一放?
流贼癣疥之患,何况陛下亲自收服流贼,与国本相比,陛下还是以国事为重的好。
朱厚照怎会看不出这些人的鬼心思。
寿昌宫,朱厚照逗弄着一双儿女。相较于朱容琳的伶牙俐齿,朱载坃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好在,快三岁了,可以说出父皇、母妃,至于母后,可能太过艰难,跟其他的词句一并忽略了。
淑妃身怀六甲,看着这父慈子孝,欣慰中透着忧虑。
陛下出京遇险,后宫不可能丝毫不知,有人撺掇立储,淑妃自然也是知晓的,为此,还将寿昌宫中传播消息的宫女太监赶了出去。
想吗?
想!
谁不想自己的儿子成为这个帝国的至尊,但如今,陛下英明神武,处事甚明。
私底下的蝇营狗苟能逃过陛下的耳目?
国本,陛下自会考虑,任何的算计,最终都会变成一枕黄粱。
“陛下,坃儿,口拙语笨,将来可如何是好。”
“无妨,坃儿只是语迟,心下敦厚质朴,天资或许不算上上之选,然这份沉稳坚毅,却是无人可及。”
你这是,判句?
看着朱厚照将朱载坃高高举起,那份慈爱,不像是随口之言。
“父皇,父皇,我也要。”
朱容琳见父皇将哥哥一次一次举高高,心生羡慕,伸着双手向朱厚照恳求道。
朱厚照看着儿子,朱载坃无动于衷,只是憨憨地笑着,即使朱厚照将他放在榻上,转身将妹妹一次次高高举起,也只是跟着开心地笑着,全然没有因朱厚照偏爱妹妹而有一丝的不快。
是自己多虑了?淑妃,不知该如何开口,点到为止,话一旦多了,会不会画虎不成?
唉,这有了身孕,脑子都好像不太灵光了。
两个孩子玩累了,自有嬷嬷来带他们去安歇。
朱厚照拉着淑妃的手,将此次之行与淑妃娓娓道来,淑妃随着朱厚照的述说,心思波澜起伏。
是啊,公平,何必太过执着,心底无私天地宽,何必心心念惴惴不安。
以陛下之明,自会明辨是非。
是夜,月色如水,心如止水。
听着枕边人那微微的鼾声,淑妃,慈母般细细端详着这个她命中注定的缘分。
良久良久……
直至,天色大亮,醒来时的孤枕空被。
三月初一,大朝会,吏部尚书张彩上奏,冀省巡抚畏罪自尽,豫省巡抚,监押在刑部大牢,请陛下圣裁。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朱厚照,并没有对畏罪自尽的冀省巡抚赶尽杀绝,而是,命其子将其带回原籍安葬,妻子不予追究。
豫省巡抚,也只是命刑部与吏部会审,追究其知情不报之责,如是,算是对他也网开一面。
与此同时,朱厚照下旨,命两京十三省巡抚详查治内匪患,据实上报。
与此同时,附奏折上表治内匪患成因。民生艰难者,着有司予以安抚、对症下药解决困顿;穷凶极恶之徒,朝廷派兵清剿。
另附,各地,瞒报虚报,严惩!
陛下的严惩,大家都明白,就是全家无一幸免的那种。
退朝,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张铭回来了。
军务府,张懋、朱晖、杨一清齐聚,参谋团、少年班旁听。
张铭是朱厚照召回的,东明被围,朱厚照便命闵槐传书张铭,命其率军进关,听命后赴冀豫剿匪。
注意是剿匪,不是平叛。
此行,务必成功,不但要成功,还要彻底消除隐患。
于是,朱厚照兴师动众召集众人商讨对策。
张懋,自是主张尽数剿灭。围困东明县,明知陛下在此,仍执迷不悟攻打东明县,若不严惩,大明颜面何在。
杨一清,则主张安抚。十余万人,还都是乡党,熟悉地形,有百姓或明或暗相助,易抚不易剿。同意杨一清主张的,还有马中锡。
马中锡是随张铭一同回京的,甭问,朱厚照已经赦免了他的罪责,虽没有官复原职,但作为熟悉冀省政务的他,参赞一下军机还是有必要的。
至于张伟,聊胜于无。
所谓为民做主的清官,不过是人云亦云,毫无主见的墙头草。
还有何提议?诸位官员,默不作声。
此时,由下面传来一声略带稚嫩的声音,“陛下,学生有所思,不揣冒昧,请陛下、各位大人指正。”
“集思广益、但讲无妨!”
“诺。学生思流贼乃是冀、豫流民,冀省因马政所囧,揭竿而起;豫省刘惠、赵燧乃积年的响马,不过是借冀省民变而从中作乱渔利。对其二者,应抚刘六刘七、剿刘惠、赵燧。
一则显我大明、陛下仁德;二者,怙恶不悛之徒,若不施以雷霆,不足震慑宵小。”
“黄牙小儿,安敢妄谈国事。”
张懋,你是认真的吗?这少年班、参谋团是陛下钦点,话说,陛下初战也不过十四,你……
自求多福吧。
听听张铭的意见?
张铭,主张,剿抚相间。
张懋自然,面带不虞,是啊,被儿子撅了,还是在如此场合,老张懋如何能气顺。
最终的方案,还是剿抚相间。
既然定了,也便制定作战方案,这,不需众人在场了。
张铭,此行带回来一个团,一千七百余人。
不是轻敌,而是,张铭有自己的判断。
流贼,号称十余万,其中多半是被裹挟或跟着凑热闹的墙头草,战力,可以忽略不计。
真正核心,有战斗力的,不会超过两万。
自己所率一个团,全部为骑兵,来去如风,便于围堵、追剿,人多了反而会行动迟缓,自相掣肘。
还有……
朱厚照一战,齐彦名不在话下,刘宠刘晨必会心生忌惮,是剿是抚,也要看他们的行动。
若执迷不悟,仍旧四处流窜作乱,那,我也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陛下,臣妻诞下一子,臣此次清剿流贼,幼子独留京城,臣求陛下开恩,命人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