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垣征四郎？
“哈哈哈哈！”
袁凡在原地怔了半晌，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声震山岗。
难怪震卦的六五爻说“震往来厉，意无丧，有事?”，果然，非但没有将自己震死，还有意外收获。
相比较这个收获，之前捡的那八万多英镑，就是一堆草纸。
大笑声中，袁凡拎着死鬼板垣征四郎，往亚丁城而去。
***
华国，京城。
坂西公馆。
二月春风似剪刀。
窗外的春树裁剪出了绿色的丝绦，窗台上的两盆春花也裁剪出了粉色的花骨朵。
坂西利八郎正在烹茶。
他这段时间心情不错，他收到了一把供春壶。
供春是紫砂壶的开山鼻祖，玩紫砂壶碰到了供春，一定得供着，就像是玩木头的碰到了鲁班，酿白酒的碰到了杜康。
可惜的是，这才好了几天，心情就糟了，糟透了。
“笃笃笃！”
土肥原贤二敲门进来，坂西利八郎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摆弄着他的壶。
“老师，您这把壶我也看了几次了，却是越看越好看，要说还是明人的审美，大俗就是大雅，丑极就是美极，那供春不过是个书童出身，竟然也能……”
土肥原贤二没话找话，就着那把壶开始白话。
供春壶粗看并不好看，说得好听像个树瘿，说得难听像个肿瘤。
可奇怪的是，就这么个其貌不扬的物件儿，却是越看越好看，越觉得有一种自然天成的美。
这就是明代与满清审美上的不同，说白了，是层次不一样。
那供春只是宜兴一个读书人家的书童，他的审美就甩开了满清读书人八条街。
坂西那张老脸一直垮着，跟山体滑坡似的，他今天连摔壶的心情都没有，只是从抽屉中取出一份文书递了过去，“行了，别说壶了，你那老同学出事了！”
老同学？
土肥原贤二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的第16期。
他们这一期人才济济，不但有他，有冈村宁次，有安藤利吉，还有板垣征四郎等人。
这些人如今都已经在帝国崭露头角，被学校称为“荣耀的十六期”。
哪个老同学出事了？
土肥原贤二面皮一紧，不再插科打诨，接过文书一看，脸色虽然竭力地保持着平静，眼角却是剧烈地抖动起来。
板垣征四郎出事了！
半个月前，亚丁城出了大事。
板垣征四郎率领一队倭国精锐士兵，入侵了亚丁城，还杀害了东印度公司的重要成员。
这份文书，是英吉利公使馆发过来的，要他们给出解释。
第一，亚丁城是大英帝国海上贸易的重要枢纽，倭国军人携带重武器，悍然入侵亚丁城，意欲何为？
第二，被蓄意谋杀的乔治爵士，是东印度公司亚丁公司的副经理，倭国军人此举，又意欲何为？
第三，与乔治爵士同时被害的，还有华国贵族孙用震，此人是华国总理孙宝琦的儿子，是驻德意志的外交官，需要倭国向华国方面做出解释。
土肥原贤二转头看向桌面上的地球仪，眼睛明晃晃的，像一把凿子一样，凿向亚丁城。
干他们这一行的，就像是京城的黄包车夫，这四九城内的地儿，但凡有点名气的，都在肚子里存着。
像亚丁城这样的地方，土肥原贤二怎么会不知道？
“亚丁城……不应该啊？”
土肥原贤二心里展开一张地图，板垣征四郎选择在这里下手，不得不说是一步好棋。
这步棋一下，计划十拿十稳，绝对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这是怎么被那袁凡给反杀的呢？
“贤二，先别想计划的事，迫在眉睫的，是如何跟英吉利的麻克内公使解释！”坂西利八郎竭力地直起腰板，语气深沉。
土肥原贤二眉头一皱，“老师，英吉利人惯于扯起虎皮做大旗，这事儿他们也不见得就干净，只不过是一些官面文章罢了。”
英吉利公使馆那边的诘问，咄咄逼人，土肥原贤二并没有太当一回事。
他虽然没在现场，但他本能地知道，那个什么乔治爵士，十有八九就是死在袁凡的手上。
那问题就来了，袁凡为什么要对乔治动手呢？
他又不是杀人成瘾的魔王。
他现在正去英吉利受勋，无缘无故的，会在路上杀掉一个英吉利的爵士么？
很有可能，就是乔治惹上了袁凡，一脚踢到铁板上，把自己折进去了。
要知道，袁凡那货虽然没有杀人的嗜好，却是吃不得亏的。
搞不好，就是因为那个死鬼孙用震。
很简单，板垣征四郎，乔治，袁凡，孙用震都是那哥斯达黎加号邮轮头等舱的乘客。
板垣没心思去杀孙用震，袁凡没必要去杀孙用震，剩下的，就剩下那乔治了。
现在英吉利逼上门来，目的不在乎有两个。
第一个是谋好处，不管怎么说，倭国军人在亚丁城开枪了，这是事实，他们必须以此为由，攫取利益。
第二个甩黑锅，孙用震毕竟是有身份的人，他的死必须跟英吉利人无关，一定是死在倭国军人手上。
对于事情的真相，英吉利人估计也是心知肚明，他们要是真想闹大的话，直接就是英吉利的外交部对倭国的外交部，而不是他们的驻华公使出面瞎叨叨了。
十来个人，四五把枪，横跨万里海洋，入侵？
闹呢？
哪吒是华国的，倭国可是没有闹海小能手。
只要看清了这个，事情就简单了。
就是土肥原贤二说的，做个官面文章，打打嘴皮子官司罢了。
“官面文章？”坂西利八郎呵呵冷笑两声，“那也得有人去作这个文章啊，咱们的公使先生，会愿意作这个文章么？”
土肥原贤二一时语塞。
倭国如今的驻华公使叫芳泽谦吉，这人相对比较柔和，坂西利八郎的很多做法，他是不赞同的。
像这次刺杀袁凡，坂西利八郎都没有跟芳泽谦吉通气。
没法通气，芳泽谦吉肯定不同意。
动用帝国精锐，远赴海外，耗时良久，去对付一个算命先生？
这是公使馆，不是天桥的命馆，要同行相轻！
坂西利八郎沉默一阵，接着道，“磁针计划失利，我难辞其咎，我在明天会上交辞呈，这是第一个交代。”
土肥原贤二眉毛一挑，却没说话。
坂西利八郎这是以退为进，他在华国几十年，像是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树，根之深蒂之固，帝国无人能及。
帝国要攻略华国，坂西利八郎无可取代，怎么可能自毁长城？
“板垣征四郎身为帝国军人，不守军纪，私自行动，有叛逃帝国之嫌，军部将严查到底，这是第二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