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顶上的纸箱已经彻底失去平衡，侧着倒下，正朝那个浑然不觉的少年砸去。而紫原柚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来不及喊出声。
赤司征十郎的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他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地上，千钧一发之际，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紫原柚扑了过去。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手掌一把扣住少年的后脑，掌心严严实实地覆住他的头发和耳廓，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用一个近乎保护的姿势将他整个人裹进怀里，狠狠往旁边一带。
紫原柚只觉得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整个人天旋地转地往侧面倒，视野里柜子、绿萝、窗外的蓝天搅成一团模糊的颜色，然后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哐”的一声巨响，纸箱在地上翻滚几下，里面的牛皮纸袋散了一地，白花花的纸像雪花一样飘落。
他被压在下面，后背贴着冰凉的地板，身上盖着赤司征十郎整个人。那只手还牢牢地护着他的后脑，指腹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暖烘烘的。
他的鼻尖撞在赤司的校服前襟上，闻到了一股清淡的香味。
紫原柚怔住了。
他仰着脸，视线里是赤司征十郎近在咫尺的面孔。那张平时总是从容不迫的脸此时微微绷着，赤红色的瞳孔垂下来看着他，睫毛纤长，微微颤着。额前的红发有些乱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胸腔起伏的幅度隔着校服都能感受到。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有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惶，还有一点紫原柚看不懂的，浓稠得化不开的什么东西。
紫原柚紧紧攥着人的衣服，心脏跳的很快，他被吓到了。
“没事吧？”赤司的嗓音低哑，比平时更沉了，像是方才那一扑耗尽了他的力气。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下来，正砸在紫原柚的左边脸颊上，顺着颧骨脸颊往下淌。他眨了眨眼，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钻进鼻腔。
是血。
“赤、赤司——你受伤了！”紫原柚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个调，他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推身上的人，掌心抵着赤司的肩膀，他挣扎着从人怀里爬出来，动作太急，膝盖还磕了一下地板，但他顾不上疼，蹲在赤司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对方额角那道正往外渗血的伤口。
血从伤口蜿蜒而下，沿着赤司的额角，他抬起手背随意一擦，手背上便多出了一道鲜血染红的痕迹。他低头看了看，语气依然平淡：“不碍事。”
“怎么可能不碍事！”紫原柚一把抓住他那只手，捧起来时发现手背也被划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一小截，边缘还沁着血珠。
少年的手指冰凉，覆在赤司的手背上微微发抖，掌心出了薄汗。他的脸色比方才白了好几个度，那双总是笑盈盈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我们去医务室。”紫原柚的声音有点抖，他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差点跪回去。大概是见了血的缘故，他只觉得腿像是被抽了骨头，使不上劲。
见他这副模样，赤司立马宽慰他，同时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稳稳地托住他的肘弯：“不是很严重，皮外伤而已。”
“怎么可能——”紫原柚急得眼眶都泛了红，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赤司那只受伤的手，手指虚虚拢着，连用力都不敢，“你救了我……要不是你，那个箱子就砸在我头上了……”
他低垂着眼，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看着掌心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赤司的手很好看，修长白皙，指节弧度流畅，此刻却横着一道狰狞的血口子，血珠正从伤口中央慢慢渗出来，在他干净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而赤司的脸上还挂着那道蜿蜒的血痕，像一道红色的小溪。
赤司征十郎看着面前这个急得快哭出来的少年，看他苍白着脸捧着自己的手不敢松也不敢放，那双好看的眼睛水光潋滟，嘴唇轻轻翕动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他忽然觉得额角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真的没事。”赤司用另一只干净的手轻轻拍了拍紫原柚的发顶，手指穿过那些柔软的发丝，按了按他的头顶，“走吧，你扶我去医务室，好不好？”
紫原柚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搀着他站起来，两个人就这么慢慢往门口走，留下一地散落的文件和那盆歪在一边的绿萝。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紫原柚握着赤司的手一直没松开。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时，坐在桌后无所事事的校医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差点掉下来。
“怎么弄成这样？”校医赶紧起身，绕过桌子把赤司按到病床边坐下。
雪白的床单被压出一道褶痕，赤司坐得笔直，双腿自然分开，沾了血的手搁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倒像是在参加什么正式会议。
紫原柚站在一边，手足无措地绞着手指，他的视线死死黏在赤司额角那道伤口上，血已经不流了，但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从发际线蔓延到眉骨，衬着那张过分白皙的面孔触目惊心。
校医拿了消毒棉签和纱布过来，镊子夹着棉球朝赤司额角探过去：“会有点疼，忍一下。”
紫原柚的呼吸都屏住了。
赤司征十郎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棉球贴上伤口，他眼睛一眨不眨，赤红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对面墙壁上贴的视力表，仿佛那棉球擦的不是他自己的伤口。
倒是紫原柚在旁边狠狠抽了一口凉气，攥着赤司手腕的力道又紧了。
他整个过程中一直握着赤司的手，从办公室出来就这样，掌心相贴，指缝交错。
校医给赤司清理手背那道划伤时，紫原柚干脆用两只手捧住了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边缘。
赤司低垂着眼睛，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少年的手确实很软，指腹饱满，指甲剪得圆润整齐，没有涂任何东西，干干净净的粉色。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蹭过赤司的指节，像某种安抚的小动作，带着温度的触碰让赤司的指尖微微发麻。
赤司不自觉地动了动手指，回握住那只手，轻轻捏了两下。柔软的指腹陷进他的掌心里，像捏着一团温热的，指骨纤细得让他不敢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