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荒草丛生的山路上颠簸前行，引擎盖上的弹孔还在冒着细细的青烟。
后挡风玻璃上有一道蛛网状的裂纹，轮胎在泥泞的路面上打滑，车身摇摆不定，但发动机始终没有熄火。
尼根握着方向盘，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哈克头破了，而且不知道去磐石堡的路。
阿拉特和盖瑞被审问时挨打比较惨，手都举不起来。
只有他是简迪斯特意留到最后，准备作为压轴好好审的，还没怎么挨打就被劳拉救出来了。
所以一路上他和劳拉换着开。
此时，哈克正坐在后排，靠在劳拉的肩膀上，半睡半醒。
她的头上缠着一圈绷带，那是劳拉用急救包里的纱布临时包扎的。
简迪斯那一颗子弹擦破了她的头皮，伤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再加上三天没有进食，她的身体虚弱得很。
车子每颠簸一下，哈克的眉头就皱一下，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阿拉特坐在副驾驶座上，盖瑞蜷缩在后排的另一侧。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汽油、汗水和血腥味的气息，没有人有心情说话。
车子拐过一个弯道，前方的道路逐渐变得开阔起来。
道路两侧出现了被清理过的痕迹，远处可以看到一些建筑物的轮廓。
尼根减慢了车速，目光在前方扫视着，直到看到了路障。
上帝啊，终于回到诺克斯维尔了！
他陡然放松下来，在距离路障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车，熄灭了引擎。
哨塔上的防卫军已经注意到了他，枪口对准了他的方向。
路障后面的两名防卫军也举起了步枪，其中一人大声喊道：“Stop！报明身份！”
尼根推开车门，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一步一步走向检查站，“嘿，伙计，告诉卡莉斯塔，尼根回来了，带了点礼物——cRm的少尉。”
防卫军对视一眼，哨塔上的那个拿起了对讲机。
尼根站在原地等待，衣服穿的还是cRm的制服，上面沾着血迹和灰尘，看起来像个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逃兵。
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是。
得到指令的防卫军对路障后面的哨兵挥了挥手：“移开路障。”
路障被移开，尼根转身走回越野车，发动引擎，缓缓驶过检查站。
两名防卫军士兵已经站在一辆敞篷的吉普车旁，等着为他们带路。
哈克在颠簸中睁开了眼睛，向外望去。
一路上，她看到了一个完整的、充满生气的城市，跟公民共和国的基建不相上下，只不过整体上更松弛一些。
末世后，哈尔大多数时候都在cRm的各个基地，偶尔会去公民共和国办事。
cRm不是一个适合生活的地方，那只是一个适合生存的地方。
而磐石堡不一样，生机勃勃。
劳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景色，轻轻一笑，“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觉得不太真实。”
哈克把震惊都抿下，沉默地看着这些画面。
这就是她一直遍寻的磐石堡啊，此刻自己竟然以这种意料之外的处境来到了这里。
车子最后驶入了一个阔气的大学校园，UtK。
艾尔姆大楼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女人。
莉亚。
她穿着灰色的作战服，腰间别着手枪，双臂抱胸，看着尼根那辆脏兮兮的越野车缓缓停下。
尼根推开车门，走到莉亚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莉亚的目光从他脸上的胡茬扫到他衣服上的血迹，又扫到他身后那辆弹痕累累的越野车，然后她扯了一下嘴角，“oh，你看起来像被火车撞了~”
尼根自嘲地说，“差不多，火车叫简迪斯。
亲爱的，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我差点就回不来了，真的！
要不是我心里还惦记着露西儿，我可能就交代在宾夕法尼亚州了！”
莉亚没有接他的话，目光越过尼根的肩膀，落在正被劳拉搀扶着走下车的哈克身上。
哈克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头上缠着绷带，有些眩晕地眨了眨眼睛。
莉亚打量了她几眼，然后重新看向尼根：“卡莉斯塔在办公室等你们，她听说你带了客人。”
“她听说了什么程度？”
“够多的。”莉亚挥了挥手，“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当傻子。”
——
哈克有些不自在地抖腿，瞟了一眼对面的卡莉斯塔。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磐石堡统帅，早在奥马哈潜伏的时候，她就见过对方。
不过，那时候的卡莉斯塔看上去更凌厉更有威严，现在则是慵懒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浅金色的头发披散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上去像一个，天使。
劳拉已经陪着阿拉特和盖瑞去医院了，尼根留在这里作为任务代表，他站在窗边双臂抱胸，莉亚靠在门框上，也没有说话。
卡莉斯塔看哈克一直不吭气，于是看向尼根，嘴角翘了一下：“所以你是说，你连着开了十个小时的车，开着一辆全是弹孔的破车，还带着一个cRm少尉，连停下来喝杯咖啡都没顾上？”
尼根一脸无辜：“咖啡？亲爱的，我连停下来撒尿都没顾上！
你以为cRm有休息站吗？
‘欢迎来到宾夕法尼亚州，请享用我们免费提供的加油站卫生间’？
不不不，他们有巡逻队，一路上有很多哨站，还有一群非常不喜欢你偷他们车的人！”
卡莉斯塔噗嗤笑了出来，歪了歪头，“尼根，你看起来还是很有活力，那我就放心了。”
接着，她话锋一转，把视线投向面前垂着头的哈克，“所以，哈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哈克点了点头，她张了张嘴，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之前在cRm的时候，曾经潜伏在奥马哈，以间谍身份活动过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里，她立功心切，觉得突然出现的磐石堡会是一个大威胁，把一份包括卡莉斯塔的个人信息和外出行踪规律上报了。
然后，cRm策划了一次针对卡莉斯塔的抓捕行动。
当然，那次行动失败了。
卡莉斯塔似乎早有准备，反杀了整个抓捕小组。
哈克当时以为只是运气不好，现在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她开始怀疑那根本不是运气。
她低下头，闷闷地说，“我之前在奥马哈的时候，把关于你的情报上报了，然后cRm策划了一次抓捕行动。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但那是我上报的。”
卡莉斯塔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知道。”
哈克愣住了：“你知道？”
卡莉斯塔耸了耸肩，“我当然知道，那其实是一次钓鱼执法，我们已经猜到了你是间谍了。”
她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哈克，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我想的是——这姑娘挺能干的，可惜跟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