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舒然都没有在他面前完整叙述过他们之间的过去。
好像从一开始，程子琅得到的消息都是碎片式的，他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听到了孙子的疑惑，程老爷的表情一变！
他是真没想到，孙子不过就是在山野间认识了一个平常的女子而已，还会惹出这么多后续的麻烦。
那女子除了长着一张出色的脸蛋，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哪比得上沈家的沈知薇！
哪怕她如今回到了江家，双方又产生了缘分，可又能如何？
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两家的婚约是提前定的，小辈之语，不足以放在心上。
“你别在那里神神叨叨，来人，把你家少爷抬回去好好休养，这个月就别让他出去了。”
“不行！”程子琅第一时间反驳，“我还想去问问……”
“你还想问什么！”程老爷已经不耐烦了。
这时候，就连程父程母都有些说不出的慌乱了。
他们是真不知道这个儿子为什么会对那位江家大小姐如此偏执的心思。
他们之间的来龙去脉，他们了解得差不多了。
无非就是两个少男少女在乡野之间有了一段情分而已。
他那一段情分不会改变他们两个人的身份，更不会给他们的未来带来任何帮助，那还不如趁早斩断孽缘。
沈家人跟程家人结缘，才是真正正确的好姻缘。
“我……”
程子琅有些吞吞吐吐，他也知道，自己这样说不好。
可是他总想问个清楚。
“我是想知道，我跟江舒然，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吗？”
之前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在他的潜意识中，江舒然肯定会一直缠着他，他会时不时见到她。
所以他不必去关心江舒然跟他到底有什么关系，只需要处理见到她之后的烦心。
可是，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江舒然说走就走，明明才纠缠了他几次，就要被送出京城去了。
她要是走了，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有没有故事，到底是不是江舒然撒谎，还是另有其人在其中做手脚，程子琅都无从得知了。
他内心的那种说不出的空洞和慌乱，让他真忍不住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可答案明明已经给他了。
那个小山村和他身边的人都说过了，江舒然只是想攀高枝。
他们两个人之间，清清白白。
听到儿子的询问，程父程母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你不必再胡思乱想，回去好好读读书，把你的那些小心思都压下去。如何让贵人满意才是你最该担心的问题。贵人只是驱逐了你，没有做别的，那你就该感念他的恩德，不要再给自己添麻烦，给自家人添麻烦。”
程家夫妻已经算是苦口婆心了。
可程子琅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还在自己纠结。
“我想去江家问问，把该说的都说清楚，我觉得江家大小姐不该因为我的事离开京城，她好不容易被认回来，总该有个家才行……”
“你是不是真疯了！为了一个女子来来回回，你还有男子气概吗！”
程老爷气得不轻。
程子琅摇摇头。
他并不认为自己问出一个结果，就是没有男子气概。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该活得坦荡。
“江舒然不该离开这里。”
他压根就没听他爷爷说什么，而是不断重复他在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他就是不喜欢江舒然离开，好像她离开会给他带来很深刻的伤痛一样，他不想这样。
“你别想了，程家没有你说话的份儿，你的一切都是家里人给的，若是不听家里的话，难不成你要不孝，还是不敬？！”
程子琅看着爷爷的神色，越发的愤懑。
他摇头：“我没有别的心思，就希望爷爷你派人去江家说几句，不要让他们把江家大小姐送走。江家大小姐没做错什么。她缠着我，是我没能够抵御她的靠近。如今两边人都彻底了断了，你们就别让她离开京城了。”
“你们若是不去，那我就亲自去！”
看到家里人都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半分要说话的意思，程子琅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说出了他内心最想说的话，他就是想自己去。
“程子琅，你不是小儿了，你如今也该担当起家族的重任。你爷爷年纪大了，你父亲的才华远远没有你高。对于爷爷而言，你是我心目中最好的掌舵人选。程家往后就要交在你的手里。”
“你若是还要纠结于儿女情长，是没把你爷爷放在眼里，也是没把程家人放在眼里。更何况，沈家那边你要如何交代？”
“你可别忘记了，婚约是我们两家在你和沈知薇还没有出生时就指定的，我们两家的政治结盟不可能被你中断。”
说着说着，程老爷的脸上已经带上了疲惫。
“程子琅，家里人已经对你够宽容了，你不要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家里人了，好吗？有什么年纪就干什么年纪的事，不要再让你的爹娘和爷爷伤心。你不能不孝！”
程母也忍不住开口了。
一个“孝”字压下来，谁都不能翻身。
程子琅的心口却蔓延着某种说不出的伤痛。
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可是很多人都对他说是对的，他不该在不恰当的时刻说出不恰当的话。
程子琅有些无力地垂下头去。
等到他被搬回了属于自己的院子，他还是对书童吩咐了一句：“去问问江家大小姐，到底何时启程。”
他的书童完全听他调派，谁都左右不了。
所以书童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就出去了。
江舒然不知道程子琅在做什么谋划，她现在也很烦。
她烦的不是别的，而是连绵不断的梦境。
明明已经重生了，世界已经在改变，他不该再为过去沉溺。
可是在梦里的场景，永远都在重现着她上辈子的经历。
江舒然对于自己这辈子的人生，早就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
她不会再重蹈覆辙，成为别人眼里的恶毒女配，在被强夺进宫后，又成为别人心目中的宠妃。
只有她知道，自己到底缺失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