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仙尊眼中惊叹一闪而过,旋即开口:“那枚种子已经替你把暴走的灵力带回正轨,往后只要你自己不乱来,这反噬的死劫,便算是彻底解了。”
水灵韵眼睛瞬间亮了,可还没高兴两秒又有点紧张:“那是师尊留给我的东西,只是我一直都有点担心,这东西留在我体内,会不会影响我师尊?”
听到这句满是挂念的傻话,寒月仙尊的眼神更柔和了一些,甚至破天荒地轻笑了一声。
“你这丫头还算有孝心,但也不用替她操这份闲心。她既然敢把本源种子放进你的体内,自然有她自己的底气,不必为她担心。”
水灵韵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不过……这前辈到底是什么神仙?
怎么刚打个照面,就把师尊手段摸得一清二楚?这也太猛了!
水云儿也听得出寒月没有恶意,扣在掌心的法宝终于松开了一些,但人还是固执地挡在妹妹前方。
夏初实在看不下去了,传音给水云儿:“别紧张,寒月前辈若真要动手,你手里那破铜烂铁连响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你就成灰了。”
水云儿:“……”
这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有点别致。
另一边,苏星遥红着脸低头数蚂蚁,也不知道脑子里在脑补什么;洛清欢则是捏着下巴,认真琢磨把玄水宗这傻丫头拐回宗门的可行性。
好像不用拐,拜了秋秋为师不就是自己徒侄孙吗?一家人了啊。
寒月压根没搭理这群小辈的眉眼官司,目光一直落在水灵韵身上:“极阴之体,根骨上佳,心性也立得住。你师尊替你解了死局,底子打得很漂亮。但她那个人,身边永远是个烂摊子,不可能天天盯着你修炼。”
咦?这位前辈认识我师傅吗?
水灵韵还在张口问,却被水云儿拉了一下,终究没有问出口。
寒月顿了顿,抛出了足以让仙界沸腾的诱饵:“你若愿意,我可以教你,怎么把这具极阴之体的潜能榨到极致。”
凌衍刚从地上爬起来,听见这话,连嘴里的土都顾不上吐干净,眼神当场就直了。
虽然他不清楚寒月真正身份,却能从厉沧、夏初等人的态度里看出这位前辈来历绝不寻常。
水云儿身份不够,不知道这三位的真实身份,他可太清楚了。
当初自己师尊还带自己去拜访过了,只不过自己没进去门……
这样的人亲口说要教水灵韵,放在任何宗门里都是祖坟冒青烟的机缘。
可水灵韵却没有纳头便拜。
这姑娘这么淡定吗?
还真不是,因为她那股执拗劲儿又上来了,梗着脖子就开始给江见秋惹麻烦:“前辈很厉害,这点我心里有数。可是,我已经有师尊了。若是真要改换门庭,这事儿必须先问过她才行。”
水云儿心脏病都快犯了,生怕这缺心眼的妹妹惹怒了仙尊,刚想扑上去捂嘴补救。
水灵韵却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话全秃噜了出来:“我拜秋秋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磕过头的,她要是觉得我跟着您学更好,我二话不说肯定听她的;可只要我师尊一天没点头,我自己就绝不改口。前辈就算比我师尊厉害一万倍,这规矩也不能破。”
这句话说得太耿直了,连夏初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丫头属石头的吧?怎么比历沧那死脑筋还轴啊!天上掉馅饼她嫌烫嘴,非得等那个小骗子发话才敢吃?江见秋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她死心塌地到这种地步?!
还在这儿给仙尊立起规矩来了?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寒月笑了。
这一笑如春风化雨,营帐四周残留的阴寒之气瞬间被拂得一干二净。
水灵韵说得莽撞,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攀高踩低的市侩气。
知道眼前是通天大道,却依然把尊师重道摆在最前面,这种在别人眼里蠢得冒泡,在寒月这种经历过背叛和沧桑的仙尊眼里,简直是无价之宝。
“认师门,重因果,不因慕强而改口……很好。”
水灵韵自己都愣了,没想到自己还能被夸一句,挠挠头,没敢接话。
寒月转头看向水云儿,语调带了点调侃:“你这妹妹,性子太直,确实容易被人几句好话就哄走。可一旦真认准了谁,倒是一根砸不扁敲不碎的硬骨头。”
水云儿僵硬地拱了拱手,心里默默把后半句“容易被人哄走”记下,琢磨着等回去了必须给妹妹上上反诈课。
万一再出来个秋儿,自家妹妹可咋办啊?
水灵韵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嘀咕:“我也没那么好骗吧……”
站在不远处的顾尘阙默默转过头,假装在看风景。
你要是不好骗,当初东洲大比秘境里也不会被江见秋忽悠得连底裤都不剩……
寒月懒得拆穿她,干脆利落道:“既然非要问她,那便去问个清楚。她若点头,你再来敬茶;她若舍不得,我也绝不强求。”
水灵韵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前辈您带我去见师尊?!”
“正有此意。”
寒月看向远处仍在冒着灰烟的废墟:“此地魔气已压制大半,剩下的残局,交由底下人收拾即可。你若实在放心不下,去把你手头那几个濒死的救完。”
“我马上搞定!”
水灵韵转身就往伤员堆里跑,跑出两步又猛地踩住刹车,回头看向水云儿。
刚才面对仙尊都没怂的眼神,这会儿对上亲姐反倒露怯了。
“姐,我去问问师尊,马上回来。”
水云儿看着妹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头一阵发酸。
妹妹自小体弱多病,却查不出原因,后来有修士猜测或许是纯阴之体,遭受阴气反噬。
经过多方打听,得知了有玄水宗这么个门派,便将灵韵送了进去,希望能够治好怪病,却听说即便是玄水宗也没有根治反噬的办法。
为此,她不知道偷偷哭过多少次,后来自己拜入圣地,查阅诸多典籍,最终却得出无药可治的结论。
当时,她多希望能有这样一位仙人,愿意出手帮助自己妹妹。
如今通天的大道真铺在了脚下,她又开始患得患失,生怕妹妹这一去,就飞去了她再也够不着的地方。
可水云儿比谁都清楚,雏鹰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自己的羽翼下。
水云儿走上前,仔细替妹妹擦掉袖口的血污,轻声交代:“去吧。见了面好好商量,别一拍脑门就瞎答应。还有……”
顿了顿,水云儿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不管拜不拜师,注意点礼数!别一开口就乱按那些倒霉辈分!”
水灵韵脸一红,试图狡辩:“我刚才就是想把人物关系解释清楚……”
水云儿面无表情:“解释得很好,下次别解释了。”
旁边苏星遥的脸已经红透了,洛清欢终于没憋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寒月静静看着姐妹道别,并未催促,反而把目光放在了被称为师娘的两人身上。
两位少女……
这修仙界完了。
咳咳,不读i!这两个女孩身上的法则气息……怎会纯粹到这等境地?!
穿黑底金龙袍的丫头,走的是人间帝王的万民道,可这一抹紫金之色却并非红尘愿力,竟然隐隐与人族气运相连。
想必便是源自秋儿口中的照尘前辈了。
看向另外一人,寒月仙尊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因为此道,即便是她竟然都看不破。
此女又是何来头?
能在不到二十岁便找到属于自己的完整大道,假以时日,必将成为这方天地间执棋者之一。
秋儿能有这两位左膀右臂……
左膀右臂……
这修仙界……迟早得完!
水灵韵已经蹲回了伤员边。
就算背后站着尊活神仙她也没见半点急躁。
检查经脉、看魂魄污染程度、抽丝剥茧地剔除魔气,能救的全力救,彻底没救的,她也不会草率判死刑,非得反反复复确认魂魄有没有被彻底污染,才肯罢手。
水云儿在旁边打下手,好几次看妹妹脸色惨白想劝她歇会儿,水灵韵都只是摇摇头,直接挪向下一个木榻。
寒月在后头看着,暗自点头。
平心而论,这孩子的极阴灵力用得还很粗糙,许多剥离手法在仙人眼里简直破绽百出。
可贵就贵在,她对自己的极限有着极其清醒的认知——能救的人她倾尽全力,救不回来的也不会瞎折腾。
比起那些没多大本事还喜欢逞英雄,最后把伤者和自己一起送走的蠢货,脚踏实地才是行医救人的大智慧。
又救下两个被魔气浸入肺腑的修士后,水灵韵的脚步在一张破草席前停了下来。
席子上躺着一名半截身子已经彻底灰败的老妪。
灰黑色魔纹爬满脖颈,十指已经异化出骨刺,喉咙里也在不断发出嘶鸣。
榻边,一个满脸泥污的半大少年死死抓着榻边,见水灵韵过来,立刻磕头,嗓子早就哭哑了:“仙子!求求您救救我阿婆!她只是被那怪物身上的黑气蹭了一下……她刚才还能认得我!她还叫了我的小名啊仙子!”
水灵韵手指搭在老人眉心,灵力刚触及灵魂边缘,眉头就死死锁在了一起。
魔气进魂了。
虽然不如先前那男子严重,却也不是自己能够处理的局面。
就算自己强行出手剥离,最好的结果都是老人从子变得痴傻,无法自理。
少年还在磕头,额头很快见了血。
水灵韵低头看着手指,沉默片刻,果断转身看向寒月仙尊,坦坦荡荡地求援:“前辈,这个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如果您出手,她还能保住神智吗?”
寒月仙尊没废话,缓步上前,指尖在老妪眉心轻轻一点。
嘶鸣声戛然而止。
先前还让水灵韵束手无策的魔气,就像烈日下的雪花,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少年怔怔地看着,连哭都忘了,愣了好几秒才再次扑在地上,连连磕头谢恩。
水灵韵也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像个看魔术表演的小孩。
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寒月收回手,没理会少年的感恩,只看着水灵韵:“记住刚才灵力走线的轨迹,你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不行。极阴之气,拿去杀人易如反掌,但要拿它去救人,那才是真功夫。”
好在这只是最低级的污染,专门用来大面积污染凡人的。
但凡用上对付修士的级别,在场凡人一个都活不了,自己都无法救治。
水灵韵想起了师尊曾掀起的极微大道热潮,不正如面前仙人前辈所言,是在有意锻炼对极阴灵力的掌控吗?
不愧是师尊!
“我记住了。”
剩下的伤者里,还有十几人情况相近。
寒月也不打算继续让水灵韵一个个处理了,随手一挥,黑光一闪而逝,所有被魔气侵入的人都安静下来。
整个营地之内,再也无半分魔气存在。
一键清屏!
水灵韵张了张嘴,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同是极阴之体,这满级大号和新手村渣渣的差距,也太离谱了吧!
不过她没有因此受到打击,眼里反倒更多了几分渴望。
她想学!
想下次遇见那样的同样难题之时,也能如仙人般游刃有余,给别人带去希望!
寒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的变化,心里对这个准徒弟更满意了。
处理完营地里最后一批重伤者后,寒月转身看向夏初三人。
“你们暂且留在中洲,协助清理剩下的污染,不要让魔气重新聚集。若遇到处理不了的东西,先封印,等我回来处理。”
“是。”三人恭敬领命。
寒月仙尊想了想,右手捏出法诀,分出一道化身留在原地继续坐镇,随后转头对水灵韵扬了扬下巴:“走吧。”
水灵韵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姐姐。
水云儿还未来得及说话,黑光便已将姐妹二人一同笼住。
“她既然非要当面问过师尊才肯点头,你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该在场做个见证。”
寒月仙尊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点罕见的狭促:“免得这丫头到了东洲,脑子一热,又给我乱排辈分。”
水灵韵脸一红。
水云儿则被这句吐槽刀得心口流血,连场面上的多谢前辈都差点卡在嗓子眼忘说了。
黑光一闪,三人身影直接消失在营地之中。
危机解除,仙尊离场。
营地里死寂了片刻后,吃瓜群众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寒月仙尊留下的化身身上。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这就是仙尊的化身?怎么看着……不太灵动的样子?”
“嗯,而且只有一个,江道友一出手便是成千上万,着实震撼。”
“最主要的是质感!”
“仙尊这化身感觉不到神魂波动,就像个木偶。你再看江道友的分身,微表情、动作、反应、神态,简直跟本体一模一样!”
夏初和沈书言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这群小家伙压低声音讨论到底有啥用,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个啥。
什么叫仙尊的分身还没秋秋的厉害?这什么虎狼之词?
只有历沧板着脸,一声不吭。
作为三人中唯一被江见秋本体加分身群殴过的人,他不得不承认……
这帮小兔崽子说得对。
那小骗子的分身,确实他娘的难辨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