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夏侯的道界已经有基础的自给自足能力，三十七只飞蛾（现在是八十九只）的法则反馈使道界每天能补充修炼消耗的三成左右。
但远没到达自洽的标准，折天楼记录中那名修士突破时，他的道界自给率是七成以上。
差四成，四成不是小数字。
夏侯把这个缺口放进推演模型里，跑了十七个方案，有十一个被直接排除，剩余六个按可行性排序。
排在第一的是：寻找品阶足够高的混沌属性天然资源持续浸泡，迫使道界的自给体系加速进化。
但变天里混沌属性的天然资源本就罕见，品阶够高的更是凤毛麟角，他从裂玉岭出来一路没遇到过一个。
排在第二的：以实战驱动道界进化，短时间内大量接触不同属性的高品阶法则，靠道界主动吞噬和消化外界法则来提升自洽度。
这个路子理论上可行，实际执行的难度在于足够高品阶这个前提。
八劫后期去打同级修士，对方的法则品阶够了，但对方也不是木桩，一边打一边还要应对反击，道界的进化效率会被战斗压力拖慢。
夏侯放下茶杯，盯着桌面看了一息。
正好对战街上传来一声低沉的法则震响，是哪个斗场里的战斗在收尾。
夏侯在折冲城又待了数天，把对战街上八劫后期修士的名单翻了个遍。
十二个名字，六个有详细战斗记录，四个只有胜负数据，两个连修为属性都标注不全。
他挑了其中战绩最好的一个，白骨道修士殷无极，八劫后期巅峰，以骨刺法则闻名，连胜二十三场。
“赌注三万，明天午时。”夏侯对山羊胡……不对，折冲城的判官是另一个人，光头、满脸横肉、右耳挂着三只银环的壮汉。
“行，”光头判官翻了翻登记簿，“殷无极明天有空。对了，你叫什么？”
“夏侯。”
光头判官的笔在簿上顿了一下，抬头重新看了他一眼。
这名字在劫海城传得开，折冲城距劫海城四千多万里，消息到达的速率要慢几十年，但“混沌道主”的名号到底还是飘过来了，只是知道的人没那么多。
“哪个夏侯？”
“就一个。”
光头判官把笔放下，把登记簿合上了。
“等一下，你是不是那个在劫海城磨剑台连赢十一场的。
“明天午时。”夏侯把三万仙石拍在桌上，转身走了。
次日午时，独立空间。
殷无极的骨刺法则比桀的骨道差了不止一个层次。
骨桀是把大道刻进骨头里，殷无极只是用骨头作为法则载体，本质上是器修的路子。
夏侯在第三息就看穿了对方所有攻击的法则脉络结构。
他没有急着赢，混沌道界以五成功率展开，刻意让外壁与对方的骨刺法则产生接触，观察道界的自动消化反应。
每一根骨刺入法则绝域范围后被分解的速度、转化为基础法则元素的效率、回馈给道界自给体系的比例，十六条推演线全部在跑数据。
殷无极打了大约一刻钟。
他释放的骨刺从两根变成十二根，从十二根变成七二根，法则品阶从八劫后期拉到了八劫后期巅峰。
全部被道界吞掉了，一根没剩。
“你在拿我练功？”殷无极收了骨刺，站在四十丈外，脸色不太好看。
夏侯把数据跑完了，归墟剑从鞘中弹出半寸。
“练完了。”
一剑。
终结道韵否定了殷无极脚下骨刺阵法的“连接”概念，七十二根锚定在地面的骨刺全部失去法则回路链接，变成了普通的白骨。
殷无极在第二息认输，三万仙石到手。
但夏侯从这场战斗中得到的数据不太理想。道界在吞噬殷无极骨刺法则后的自给率提升，约等于零点零三个百分点。
这个效率，他要打三千场同级别的战斗，才能把自给率从三成推到七成。
三千场，每场间隔十天，那是八十多年，不划算。
第二天他又打了一场，对手是个火系法则修士，八劫后期偏上。
打完一算，自给率提升零点零二七个百分点，比昨天还低。
原因很明确：八劫后期修士释放的法则品阶和密度，对于已经到八劫后期的混沌道界来说，营养太低了。
就跟一个成年人吃婴儿辅食一样，不是不能消化，是消化了也不长肉。
夏侯在第三天没有去对战街。
他坐在茶楼里，把所有方案重新过了一遍。
第一排序的“寻找混沌属性高品阶天然资源”重新回到了优先位。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去哪里找？
折天楼有一个公开的“变天珍稀资源分布图”，他花了五百仙石买了一份。
图上标注的混沌属性资源点一共三处，两处已经被开采完毕，剩余一处标注为“存疑，未经证实”，位置在变天最北端的某片区域。
“存疑”两个字等于白纸。
夏侯把资源图收起来，开始换一种办法。
他去了折冲城最大的茶楼，去了最热闹的坊市，去了修士聚集的消息角。
不是买情报，是听。用耳朵听，用元神感知别人的交谈。
这个法子笨，但有时候最有效的信息来源恰恰不在情报行的玉简里，而在老修士喝醉之后的吹牛中。
他听了七天，没有收获。
第八天换了一座城，向北飞了六天，落在一座叫“寒渊城”的中型城池。
寒渊城的修士普遍修为偏低，七劫修士就算高手。夏侯混在坊市里收集信息，依旧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又换了一座。
再换。
三年半，夏侯辗转了七座城池，横跨变天东部大半个版图。
他的足迹从折冲城延伸到了北极荒域附近的“坠星城”。
每到一处，他的行为模式都一样：进城，泡茶楼，听闲话，买低价情报做交叉比对，然后离开。
第四年春，坠星城。
坠星城比之前六座城都冷清，地处偏北，人烟稀少，进城费只收两百仙石。
城内最大的情报铺子叫“北极星”，规模比折天楼差了三个档次，但胜在消息来源野，很多未经证实的江湖传闻在这里都能找到。
夏侯在“北极星”的公告板上翻到了一条消息。
消息贴在公告板最角落的位置，字迹潦草，明显是某个散修随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