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宫门晨启。
小云子依着陈怡安应允的旨意顺利出宫,径直折返城外的隐秘偏院。
院中一众心腹手下早已等候多时,众人分列肃立。小云子褪去宫中内侍的恭谨低顺,卸下一身伪装,落座于正厅主位,沏了一壶茶缓缓慢饮。
沈九躬身上前禀报事务:
“主子,十日之后接应七公主出逃的三条路线已然敲定。宫内的宫门守卫我们尽数买通,三套应对预案也全部布置完毕。”
说着便把方案呈上来。
小云子端着茶盏微微颔首,神色沉静淡然,“如此甚好。”
而陈怡安那边,近日心境舒畅。
小李子入殿禀报:“殿下,七公主近日一切正常。”
陈怡安指尖摩挲着案上兰花画卷,抬眼问道:“她每日都在忙些什么?”
小李子答:“也无繁杂事务操劳,大多时候独自在怡心阁的殿中静坐。”
陈怡安沉吟片刻,继续发问:“先前她从太医院借走的医书研读得如何了?可曾更换新的典籍?”
小李子躬身作答:“回殿下,一直未去太医院调换新书册,前一批取回去的书卷,至今依旧大半未曾翻阅。”
陈怡安眉宇间掠过一丝思索,紧接着追问:“那她身旁的宫人可有异样的举动?”
“左右侍从并无异动。只是几日前,她将一名叫知月的宫女调去近身侍奉起居。”
听闻此话,陈怡安的心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一缕挥之不去的隐隐不安。他面色不动,沉声吩咐小李子:
“你暗中彻查这名宫女的出身底细、过往履历,行事务必低调,万万不可惊动七公主。”
小李子拱手领命,敛声退了出去。
城外偏院之中,谢子凌正在跟亲信属下齐聚一堂,仔细推敲逃亡的行进路线。
众人反复推演利弊,最终敲定两套执行方案。第一套是在寺庙半路拦截,将人带离的计划;倘若墨倾倾无法出宫,便启动宫内接应的后手预案,内外联动伺机行事。
而怡心阁这边,墨倾倾心绪纷乱不定,心底被前路未知的凶险搅得难以平静。
她独坐案前,取了绸缎丝线、香料药材,亲手缝制随身佩戴的香囊。
思虑万千之下不由得走了神,绣花的银针狠狠扎进指尖,殷红的血珠缓缓渗了出来。一阵刺痛传来,才将她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轻轻吮了一下指尖的伤口,目光落回尚未完工的香囊之上,心底暗自盘算着十日之内所有的变数。
午后时分,风穿过庭院的梧桐树荫,慢悠悠吹进怡心阁。
陈怡安缓步走入殿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墨倾倾,开口说道:“你那天不是问我大婚的礼服做没做好,现已缝制好了,我想带你去尚衣局试穿一番。”
墨倾倾抬眸看向他,浅笑应声:“是吗?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便跟着陈怡安出了门。
二人并肩动身去往尚衣局,殿内一众宫人早已待命等候。
宫人捧着繁复华贵的太子妃婚服上前,小心翼翼地带墨倾倾下去换上。
衣料金线流光,纹样繁复大气,衬得她肤色莹白动人。
墨倾倾出来时,笑盈盈地望向陈怡安问道:“殿下,好看吗?”
陈怡安认真打量了片刻,缓缓点头:“好看自然是好看的,只是单穿喜服看不出完整的效果。不如你将大婚全套的首饰尽数戴上,完整装束一番,我看看整体效果如何。”
墨倾倾微微蹙了蹙眉,面露为难之色:“这样未免太过麻烦了。发髻梳理起来工序繁琐,珠钗首饰一件件佩戴妥当,没有大半天的功夫根本完成不了,不如等到大婚当日再佩戴便是。”
陈怡安闲适地靠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神色从容:“无妨,我今日并无公务缠身,反正闲来无事。便趁现在梳妆妥当,若是有哪里效果不尽人意,我们尚且还有时间让人返工重做。”
墨倾倾轻叹一声说道:“距离大婚就只剩一月的时间了,就算现在发现不妥,加急赶制恐怕也来不及了。”
陈怡安轻笑一声,语气温柔:“你说得虽有道理,但我吩咐匠人昼夜赶工,定然能够按时完成。我实在不想我的大婚留下半分遗憾。”
墨倾倾无可奈何,只得点头应允:“好吧,那就依殿下的意思。”
陈怡安当即吩咐宫人动手,按照大婚当日的规制为墨倾倾梳起繁复庄重的成婚发髻,一件件将凤冠、步摇、珠钗等全套首饰尽数佩戴妥当。前前后后耗费了大半天的时辰才算全部完工。
墨倾倾端正地端坐在梳妆台前的软凳上,陈怡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身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墨倾倾被他这般炙热长久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有些羞怯地开口:“殿下这般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实在让人难为情。”
陈怡安的目光依旧没有挪开:“我只是想多看一会儿罢了,你穿上这身嫁衣实在太过惊艳。”
墨倾倾唇角漾开浅浅的笑意,柔声说道:“是吗,那殿下便尽情看吧。”
陈怡安扬唇一笑,眼底满是期许,淡笑道:“提前准备妥帖,大婚那一日,我们定然不会留下遗憾。”
墨倾倾莞尔一笑,坦然应道:“那是自然。”
她此时,根本就没注意到陈怡安眼睛里的不安,一门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