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zhi上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的第二天。
南京各大报纸的头版就被他的誓师通电占满了。
措辞慷慨激昂。
“本人誓与南京城共存亡，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通电一共三千多字，从孙先生定都南京的历史意义说起，讲到华夏民族的脊梁和气节，最后落在他唐某人以死报国的决心上。
记者招待会开得排场十足。
唐生zhi穿着一身崭新的将官常服，胸前的勋章擦得锃亮。
他站在话筒前整整讲了四十分钟。
台下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几个外国记者在本子上快速记录，不时交换一个眼神。
通电写得漂亮。
但真正的问题在通电之外。
唐生zhi开始部署城防后，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暴露。
他手里的部队拼拼凑凑一共十几个师。
番号不少，看起来兵力充沛。
但满编的不到三分之一。
多数是刚从各地抽调来的二线部队和保安团。
有的师账面上一万多人，实际到位的只有四千。
士兵们的装备更是参差不齐。
有的连步枪都没配齐，两个人共用一条枪。
弹药基数普遍不到标准的一半。
手榴弹按人头分，一个班只领到了八颗。
城防工事的状况比兵力更让人寒心。
南京城墙有十三座城门。
其中七座的城门洞连像样的沙袋工事都没垒完。
中华门和光华门方向是鬼子最有可能的主攻轴线。
但城门外围的反坦克壕只挖了一半，深度不到两米。
鬼子的轻型坦克不用加速就能碾过去。
紫金山方向的永备工事最让人头疼。
这批碉堡和掩体建了三年，花了不少钱。
但偷工减料的问题在施工阶段就有人反映过。
水泥标号不够，钢筋直径偏细，混凝土浇筑层比设计图纸薄了将近三分之一。
工兵营的一个老排长私下跟同僚说了句大实话。
“这些碉堡，鬼子的重炮一发就能轰塌。”
“不用穿甲弹，普通高爆弹就行。”
唐生zhi本人并非完全不懂军事。
他在湖南带兵多年，打过不少仗，守城的经验不算少。
但他的致命问题不在能力，在于他指挥不动这些部队。
南京守军十几个师的师长们，各有各的山头。
有的是凯shen的嫡系，只认统帅部的命令。
有的是从杂牌军改编过来的，面服心不服。
还有的干脆是被硬塞过来凑数的地方保安部队，连正规军的操典都没学过。
唐生zhi的命令出了卫戍司令部的大门就打折扣。
他在城防会议上拍着桌子要求各部三天内完成阵地构筑。
三天后他亲自去检查。
进度不到四成。
中华门方向的一个师连铁丝网都没拉。
阵地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新挖的散兵坑，坑里连排水沟都没有。
唐生zhi气得当场骂了那个师长。
师长站在那里低头认错，一口一个“卑职失职”。
认完错，转身回去，继续磨洋工。
没有人把唐生zhi的命令当回事。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唐生zhi的卫戍司令长官头衔是凯shen给的。
但凯shen本人已经在准备迁都了。
统帅部的核心机要档案正在一箱一箱地往汉口方向运。
凯shen嘴上说南京必须守，身体却比谁都诚实。
上面的人都在跑，下面的人凭什么拼命。
...
淞沪。
先锋军前敌指挥部。
唐生zhi守南京的消息传到指挥部时，林征正站在地图前看鬼子华中攻略军的推进路线。
他听完汇报后，沉默了很久。
淞沪这一仗打得太狠了。
先锋军的主力伤亡不小，装备损耗大，各部都需要时间休整补充。
如果这个时候抽调主力去南京，淞沪方向就会出现空档。
鬼子在海上还有残存的舰队。
一旦发现淞沪防线兵力空虚，打回马枪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林征在心里叹了口气。
变强了。
但还不够强。
还需要更强。
可南京不能不管。
那座城里住着一百万人。
但也不能明面上去管。
凯shen的性格他太了解了。
先锋军要是公开插手南京防务，凯shen第一个跳出来使绊子。
到时候前线还没跟鬼子打起来，后方先跟中央军内耗上了。
林征思索了很久。
最后他做了三件事。
每一件都不出声，不张扬。
但每一件都扎在了要害上。
第一件。
他让蒋xian云通过杜月sheng的商帮渠道，在南京下关码头和浦口渡口预先租下了全部能找到的民用船只。
大小渡船、货轮、拖驳、木帆船，一共三百余条。
租金从先锋军的军费里出。
租约上写的用途是“商业物资转运”，签约方是杜月sheng名下的一家贸易商行。
没有先锋军的任何印记。
没有人知道这批船的真正用途。
林征知道。
一旦南京城防崩溃，下关码头和浦口渡口就是全城百姓撤离过江的唯一通道。
只要船在，人就能走。
船没了，几十万人就会被堵死在江边。
他要把这条命根子提前攥在自己手里。
第二件。
他让风筝情报网南京站的全部力量转入战时状态。
任务只有一个——紧盯唐生zhi。
盯他每天的行踪，盯他跟谁通电话，盯他有没有在城外给自己安排退路。
风筝的人在唐生zhi的卫戍司令部里有一个眼线。
是负责收发电报的机要参谋。
唐生zhi的每一道命令、每一通电话，都会在半小时内传到淞沪。
林征要确保南京方向的任何异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不至于措手不及。
第三件。
他把陈geng叫到了指挥部。
“从主力里抽一个加强旅出来。”
“全机械化编成，装甲车、卡车、迫击炮全带上。”
“隐蔽集结在镇江以东五十公里的位置。”
“不亮旗号，不通知南京，不进入中央军的防区。”
“对外说法是部队休整。”
“这个旅让杜聿ming带。”
陈geng听完，问了一句。
“这个旅的任务是什么。”
林征看着地图上南京的位置，语气平静。
“等唐生zhi跑。”
“他一跑，南京守军群龙无首，十几个师的番号各自为战，那就不是守城了，是等死。”
“到时候杜聿ming以先锋军独立师的名义进城，接管城防指挥权。”
“不用管那些师长服不服。”
“谁还在阵地上的，统一归他调度。”
“谁已经跑了的，不用追。”
“只做一件事——把防线稳住，给百姓撤离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