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慌如同滔天巨浪,将楚斯年彻底淹没。
他哭得无声,却肩膀耸动,泪水很快浸湿了手心,顺着脸颊和下巴不断滴落,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哭得太投入,太绝望,以至于根本没有听到,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轻轻打开。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和惊讶在他身后响起:
“嗯?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楚斯年的哭声猛地一滞。
他难以置信地放下捂着脸的手,泪眼朦胧地一点点转过头。
玄关处,谢应危正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只是此刻,他两只手里,怀里,甚至臂弯里,都抱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盒,摞得高高的,完全挡住他的视线,粗略一看,竟有七八个之多。
他正有些费劲地试图用脚后跟把门带上。
见楚斯年居然在家,谢应危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他一边努力保持着怀里礼盒的平衡,一边说道:
“不是说过几天才能回来吗?刚刚是你给我打电话?我抱着这些东西,实在不方便接。”
他把怀里那一大堆礼盒,小心翼翼地放到旁边的玄关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才腾出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臂,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又有点抱怨: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你提前回来了。这些都是给你的,祝贺你拿奖。”
他指了指那堆小山似的礼物,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那个边明总不能再骂我是你的小白脸了吧?我可是自己挣钱给你买的。”
说完,这才注意到楚斯年坐在地上,脸上泪痕交错,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而且哭得很凶。
谢应危脸上的得意和轻松瞬间消失了,眉头倏地蹙紧,几步走到楚斯年面前,蹲下身,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
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但眉头依旧紧锁:
“谁欺负你了?还是没拿到奖,提前回来了?没事,拿不到就算了。定是那些番邦之人没眼光,没品位,才不是你的错。”
楚斯年呆呆地看着他,听着他带着别扭的关心和笨拙的安慰,方才灭顶的绝望和恐慌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
没有回答谢应危的问题,只是忽然起身后退一小步,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了下来。
他仰着头,看着面前身形挺拔,因他的动作而彻底愣住的男人,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缓缓扬起,绽开一个无比释然的笑容。
右手伸进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深蓝色天鹅绒小方盒被掏出。
“啪嗒。”
一声轻响,盒盖被他用拇指轻轻弹开。
两枚款式简洁,却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铂金素圈戒指,静静地嵌在黑色丝绒衬垫上。
楚斯年仰望着谢应危,心跳如擂鼓,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全然的虔诚,说出了那句他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也压抑了千百遍的话:
“陛下,您愿意和我结婚吗?”
谢应危彻底愣住了,低头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楚斯年。
看着他红肿的眼睛里盛满的期待与紧张,看着他手中那两枚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的戒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应危瞳孔微微收缩,似乎用了好几秒才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以及这个动作所代表的意义。
结婚。
他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无论是在哪个时代,都代表两个人缔结最亲密也最郑重的伴侣关系,从此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原来,这块木头,并不完全是木头。
谢应危唇角向上弯起,笑意起初很淡,像是冰面初融的一丝裂隙。
随即迅速扩大,蔓延至整张脸,最后汇聚到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凤眸里,化作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与满足。
他微微弯下腰,伸出左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楚斯年眼角残余的一点泪痕。
随后矜持地将自己的左手递到楚斯年面前,又“哼”了一声:
“看在你如此有诚意的份上,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吧。”
楚斯年眼睛瞬间更亮了,像是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烟花。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手指微微颤抖着从盒子里取出稍大一些的那枚戒指,郑重地套进谢应危左手的无名指。
冰凉的金属环圈滑过指节,最终稳稳地停留在指根。
尺寸竟然出奇的合适。
谢应危低头伸出右手,从盒子里取出另一枚稍小的戒指。
学着楚斯年的样子执起他的左手,将那枚戒指同样郑重地戴在无名指上。
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在两人左手的无名指上交相辉映。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仿佛有无形的契约悄然缔结,将两颗漂泊了太久也寻觅了太久的心,就此牢牢地系在了一起。
“楚卿……”
谢应危轻声唤道,声音喑哑,笑声里带着无尽的爱怜,和一丝终于得偿所愿的叹息:
“你这个木头可是让朕等了好久,好久啊。”
话音未落,他忽然伸手,揽住楚斯年的腰和后颈,稍一用力,便带着还跪在地上的楚斯年一起站了起来。
在楚斯年低低的惊呼声中,脚步一转,将人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宽大柔软的沙发前将人放了上去。
随即高大的身躯便覆压上来,将他困在了自己与沙发之间。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融,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细微的纹路和情动。
谢应危低头,看着身下人因紧张和期待而微微颤抖的睫毛,浅眸里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现在可以好好庆祝一下了,我的摄政王。”
未尽的话语,淹没在缱绻交织的呼吸与亲吻之中。